周嬷嬷往承恩院赶路,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长廊上遇到报信的小厮,已经把表小姐被二爷飞踢一脚的事学了一遍,边说边比划,嘴皮子翻得飞快。
周嬷嬷听完,眉头皱了一下,脚下没停。
进了院子,沈宴清正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喝茶,手里端着杯,眼睛却看着院门口,像是在等她。
周嬷嬷上前行了个礼,才开口。
“二爷,您可不好踢那小姐,那还真是您的表亲。”
周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
“多远的表亲?”沈宴清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隔得有些远就是。”周嬷嬷斟酌了一下措辞,没把具体的辈分和关系说出来。
沈宴清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侯府带。谁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实在不行,打庄子上去。”
周嬷嬷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兄弟,在对待这位远房表亲的事情上,意见倒是高度一致。
侯爷说了“姑娘家不能久住”,二爷说“打庄子上去”,一个是冷处理,一个是往外赶,殊途同归。
“侯爷已经让人去查那表姑娘的身世了。”
周嬷嬷说,
“看看情况,若是还有其他亲戚,便送去。”
沈宴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了下来:“那我刚才踢了她一脚,你送些药去便是。”
周嬷嬷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二爷,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沈宴清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孟娇儿那边,让她休息几日。”他的声音低了些,“今天我陪她回去,现她那个秀才大哥勾搭寡妇,她伤心了一路。”
周嬷嬷垂下眼,应了一声:“好的。”
周嬷嬷从承恩院出来,去库房取了一瓶跌打药膏,往偏院走去。
走到院门口,就听见王雨来在屋里跟老嬷嬷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又急又碎,像刀子刮在瓷碗上。
周嬷嬷在门口站了一下,轻轻咳嗽一声,推门进去了。
王雨来正坐在桌边,看见周嬷嬷进来,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堆出一个笑,但那笑容还没成型就变成了委屈。
她捂着胸口被踢的地方,声音里带着哭腔:“周嬷嬷,您可来了。您看看,这就是你们侯府的待客之道?我被你们二爷踢了一脚,差点没命。”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抽抽搭搭的,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嬷嬷把药膏放在桌上,没有接她的话,语气不咸不淡的:“表小姐,这是伤药,您每日涂抹两次。”
王雨来没去拿药,拉着周嬷嬷的袖子不放,声音又急了几分:“周嬷嬷,您可要给我做主。我今天看到你们二爷抱着一个女子,在府里招摇过市,不成体统。那个女人我认得,就是上次偷我妹妹的那个。一个奶娘,勾引府里的主子,您说这像什么话?若传出去,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周嬷嬷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表小姐,二爷的事,不是我这个做下人的能管的。您要是受了伤,药已经送到了。若没有别的事,老奴先退下了。”
王雨来被她这不软不硬的态度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又换了一副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乖巧和柔弱:“周嬷嬷,我来侯府好几天了,还没见过侯爷。您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
周嬷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侯爷忙得很,没空见您。”
“可是”王雨来还想再说什么,周嬷嬷已经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