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的眼泪混杂着鼻腔里涌出的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大滴大滴地滚落,糊了他满脸,让他本就狼狈的脸庞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
他想笑。
他真的想笑。他想用一个最释然、最得意的笑容告诉她,他路远说到做到,他真的把她从地狱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可是,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激动而完全不听使唤。那个笑容被他扯得扭曲、难看,比哭还要让人心酸。
他就这么流着泪、淌着血,用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看着她。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从嗓子眼里,像挤牙膏一样,沙哑地挤出了五个字
“你……也没胖。”
这句带着苦涩、悲壮,却又透着两人之间独有默契的回应,让一直强忍着眼泪的苏晓晓,终于“哇”的一声,毫不顾忌形象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扶着遥小心,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
“遥姑娘,你慢点……我扶你过去……”
苏晓晓吸着鼻子,用肩膀撑着遥小心那看似轻盈却虚弱无比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到路远的身边。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烂泥一样的路远从地上半拖半抱地拉起来,让他背靠着那棵半残的老槐树粗糙的树干坐好。
遥小心没有拒绝苏晓晓的搀扶,她裹着那件宽大的军大衣,慢慢地在路远的面前蹲了下来。
她伸出那只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没有任何嫌弃地,用指腹轻轻擦去路远脸颊上混合着泥土的血迹。
她的动作极轻,就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可是,就在她的指尖刚刚划过路远左胸口位置的皮肤时,她的动作,极其突兀地,微微一顿。
即使没有了曾经那足以吞噬星球的黑洞之力,但她作为由路远生机法则直接重塑的生命,她对路远体内的气息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极其敏锐的感应。
她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路远的心脏深处,那颗不属于人类的、正在微弱搏动的创界之种的存在。
更让她心悸的是,她感觉到了那颗种子上,那道犹如附骨之疽般的灰色裂纹,以及从裂纹中不断渗透出来的、那种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冰冷气息。
那是抹除者的气息。是这宇宙中最极致的死亡。
遥小心那双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她当然知道,路远是为了强行唤醒她,才不惜透支自己,甚至动用了这种饮鸩止渴的禁忌力量。
但他没有说。
所以,她也没有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来。
她转过头,看向还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傻笑的苏晓晓。
“有热水吗?”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女主人的从容和平静,“他身上很冷。需要擦一擦。”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如梦初醒般地拼命点头“有!有!灶上一直温着水!我马上去烧开!”
说完,少女连掉在地上的围裙都顾不上捡,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朝着偏院的厨房跑去。
“那个……我去拿几件干净的衣服!路前辈这身行头实在没法穿了!”青虚道长也极有眼色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的厢房跑去,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后院的废墟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遥小心没有再说话,她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就在路远的身边,挨着那棵半残的老槐树,并肩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毫不避讳地,将路远那只因为脱力而冰冷刺骨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