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团白色的光团终于完全浮出地面的那一刻,它表面的白色光芒开始像晨雾一般渐渐消退、散开。
在光雾的中心,一个人的轮廓,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路远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
那是一个女人。
她闭着双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头如瀑布般乌黑的长,没有经过任何束缚,随意地散落在她纤弱的肩膀和后背上。
她的皮肤白得不可思议,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最顶级的羊脂玉在月光下凝结而成,透着一种温润而神圣的光泽。
她没有穿任何衣物,但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宛如实质般的白色光晕,将她玲珑的曲线完美地遮掩,却又显得无比圣洁。
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距离地面大约有一尺的高度,仿佛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又仿佛她本身就是一片不属于这个尘世的羽毛。
路远趴在泥地里,死死地看着她。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几万根不可见的钢钉,死死地钉在了这片废墟之中。他的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是在拼命地想要出声音,想要喊出一个名字。
可是,一个字都不出来。
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团带血的棉花,出的只有类似风箱破裂般的“嘶嘶”声。
身体太空了。力气太尽了。
刚才那场对抗龙脉和暗红星的死战,不仅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生机和法则,更抽干了他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体力。
他现在,甚至连伸出一根手指,去碰一碰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幻影的力气,都没有剩下。
他只能睁大着那双布满血丝的异色瞳孔,连眨眼都不敢,就那么死死地、贪婪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泥土里升起来。
看着那张,他在无垠的星空中、在南极冰冷的虚无里、在灰墙深处最绝望的时刻,无数次在脑海中描摹、回想、痛彻心扉的脸庞。
终于,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这棵断裂的老槐树下。
出现在了这个寒冬凛冽,却又无比真实的月光中。
“路大哥……”
苏晓晓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又看了看趴在泥地里连动都动不了的路远,立刻明白了什么。
少女咬着牙,忍着手掌上的剧痛,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飞快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泥水弄脏的旧军大衣,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上前。
她走到那个悬浮着的女人面前,踮起脚尖,将那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轻轻地披在了女人散着白光的肩膀上。
神奇的事情生了。
当那件代表着凡人烟火和粗糙布料的军大衣,搭上她肩膀的那一刻。
女人周身环绕的那层白色光晕,忽然像潮水般敛入了她的体内。她那原本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失去了凡力量的托举,开始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向地面落去。
苏晓晓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虽然女人看起来十分纤瘦,但真正抱在怀里时,苏晓晓还是被那种真实的重量压得往后退了半步,跌坐在了泥地上。
她把女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用军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这深冬的寒风冻坏了这具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玉体。
下一秒。
在苏晓晓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在路远几乎要将眼眶瞪裂的死死盯视中。
女人的眼皮,极其细微地,颤了颤。
然后,那双紧闭了漫长岁月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