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闹哄哄的甄别还在继续,孔府大门前倒是安静了不少。
曹变蛟搓了搓手,看着眼前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门上的铜钉都有拳头大,在夕阳底下反着光。
他扭头朝后边喊:“爆破组!过来!把这门给老子……”
“慢着。”
话还没说完,旁边卢象升开口了。
曹变蛟扭过头,有点纳闷:“卢大哥,咋了?这破门看着厚实,不用炸药一时半会儿可弄不开。”
卢象升走过来,抬头打量了一下那气派得过分的门楼和匾额,又看看那两扇门,咂了咂嘴:
“炸?你小子倒是痛快。炸坏了你赔啊?”
曹变蛟更糊涂了:“赔?赔啥?这不抄家呢么……”
“抄家是抄家,可这宅子又没罪。”卢象升瞥了他一眼,
“孔圣人有没有罪两说,这房子、这地、这里头的东西,以后可都是咱大明的财产了。
稷王殿下离京前跟我透过风,皇上的意思,这地方以后不封不给谁,要改成个什么……‘博物院’。
对,就是这个名儿。
把孔府这些年攒下的好东西,还有那些古籍、礼器、田契账本什么的,整理整理,摆出来,让天下百姓都来看看,这圣人家里到底有多少家当。”
他看着曹变蛟那张还带着点少年气的脸,调侃道:
“你这一炸药包轰上去,门是痛快了,回头这博物院大门上留个大窟窿,好看?你爹要是知道了,看他收不收拾你。他可最烦败家玩意儿。”
一提“你爹”,曹变蛟脖子下意识一缩,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瞬间蔫了一半。
他可是太清楚自家那位老子了,对自己这个儿子那是真下得去手揍,棍子打断都不带眨眼的。
“别别别,卢大哥,我错了。”曹变蛟赶紧摆手,转身朝后面已经抱着炸药包跑过来的工兵喊道,“停!停!先不用炸了!换方案!”
爆破组的兵有点茫然地停下。
“那咋整?”曹变蛟挠挠头,看着高墙。
“墙是死的,人是活的。”卢象升朝那围墙努努嘴,“这墙再高,还能挡住咱们的人?让人翻进去,从里头把门闩下了,开门。”
“得嘞!”曹变蛟一拍大腿,这简单。
他转头点了一小队身手最利索的,“你们几个,搭人梯,上墙,进去把门弄开!注意里头可能有狗急跳墙的,小心点。”
“是!”
七八个海军陆战队的兵立刻出列。
两人一组,手脚麻利地搭起人梯,蹭蹭几下就扒住了墙头。
这墙是高,但对他们这些常年训练爬桅杆、攀船舷的老兵来说,也不算太难。
第一个兵刚在墙头露出半个身子,就听里面“嗖”的一声,一支箭歪歪斜斜地射了上来,正钉在他戴着的复合材料头盔上,“当”的一下弹开了。
那兵吓了一跳,随即火气就上来了,趴在墙头朝下骂:“他娘的!还敢放冷箭!”
他也不急着下去了,把背着的突击步枪顺过来,枪口朝下,凭着感觉朝着刚才箭射来的大概方向,“砰砰砰”就是一个短点射。
院子里立刻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还有女人惊恐的尖叫。
“下面有弓手!大概两三个!位置在门房那边!解决了!”
墙头的兵朝下面喊了一声,然后才翻身跳了进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墙里面很快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还有怒喝、哭喊和东西被打翻的声音,但都不成气候。
没过多久,就听门后传来沉重的门闩被拖动、卸下的吱呀声,还有铁链子哗啦啦的响动。
“让开!门要开了!”墙头还没下去的兵朝外面喊。
堵在门口的士兵们立刻散开一个缺口。
只见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先从中间开了一道缝,然后被里面的士兵用力缓缓推开。
门轴大概很久没上油了,出“嘎——吱——”一声悠长又刺耳的怪响,像是在哀叹。
大门彻底洞开,露出了孔府里面的景象。
先映入眼帘的,是门后影壁前那一小片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七八个人。
有穿着家丁服饰的,也有两个看着像护院武师打扮的,身上都在汩汩冒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瘫坐在影壁底下,裤裆湿了一片,脸色惨白,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更远处,能看到一些丫鬟仆妇躲在廊柱后面,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推开门的那个海军陆战队士兵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外面咧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