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开一会儿,就熄火了。
班级里的同学们听到动静纷纷好奇地冲出教室,站成一横排观望着由远及近的汽车。
而男孩似乎已经习惯了被冷眼相待,也不再试图从别人那里乞讨认可和友谊,只在角落里默默翻看着课本。
等到汽车在不远处停稳了,他们又拥挤在一起,谁都不想站在最前面。
副驾驶下来个中年大肚子的白胖男人,矮墩墩,地中海,皮鞋锃亮。
驾驶位的青年高个儿,皮肤黝黑,打着裹腿,身材健壮。
扎着双麻花辫的年轻教师踏出门,询问来者何意。
这里荒凉、偏僻、穷苦,少有外人到访。
那白胖男人对着孩子们指指点点,和同行的青年窃窃私语。
目光上下打量着年轻的教师,眼睛微眯,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一口黄色的牙齿。
于果穿过车门,看到车厢后排锈迹斑斑的铁笼子。
可以放进一只中型犬,或者一个小孩子。
突然传来嚎啕哭声,于果抬头看去,一个穿着蓝色褂子的小男孩被青年钳住手臂,从簇拥着的小团体里拖拽出列,正无助的挣扎着。
年轻教师被白胖男人按倒在地,上衣被撕扯,双腿无力地乱蹬。
一个小小的身影飞跑来扑倒在地,他举起比人高的铁锨向肥胖男人后背砍去。
可他的力气太小了。第三次被踢飞出去,口腔里已含了鲜血。
也许是被扰了兴致,也许是听到青年的催促,胖男人不甘愿地爬起,掸了掸身上的土,嘴里抱怨着扫兴,慢吞吞回到了车里。
那穿着蓝色褂子的男孩已经被装进车厢。
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他坐在墙头看别人玩过很多遍。
小小的身影站在其他孩子的前面,张开手臂。
一次次不屈服地从地上站起来,任凭巴掌和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
他浑身抖,只有双脚稳固地扎在地上,寸步不移。
人人唯恐对我避之不及,所以在危险来临时,我会站在最前面。
头顶的乌鸦怪叫着,纤细深红的爪勾紧树枝,低头俯视着村庄,和劫后余生的孩子们。
农耕的男人直起身子,向孩童哭闹处望过一眼。低头将汗水在毛巾上蹭干净,扬起鞭子抽在老黄牛身上。
它苦闷地哼一声,麻木地向前挪动一步。
日落。
汽车驶离小路,消失在浓雾里。
年轻的教师为男孩包扎着伤口。
她和他说了很多话。
说要他拾起父母去世后荒废的果园,挣了钱,去上大学。
说要他守护住内心的善良和勇敢,做一个永远真诚的人。
还说往后的每一天都要他平平安安,千万不要像她一样。
日出。
阳光普照万物。
老树抽出嫩绿的新枝干。
下面有双脚摇荡啊摇荡。
雾霭弥漫,再睁开眼,于果回到自己的学校。
她抬头看,这里是特殊教育专业的教室,位于女寝正对面的综合楼,中间隔着人工湖,一共三层。
九月十日,教师节。
她四处张望,穿过一排排座椅,在人群中找到少年孤单的身影。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比同龄的男生矮了半个头。
坐在他两边的人脑袋交错着越过他,兴高采烈地交谈着什么。
没人和他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