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家里是一定要往都城收济的慈幼局送上一些物什的,以前佩梅还以为是家里人心善,如今想来,还是她天真。
如今里朝廷里的很多大人,其真正来历便是出自慈幼局。
地方上,是慈幼局出身的地方官更是多不胜数,尤其是武官。
他们是皇帝一手养出来的自己人。
如若没有姑姑和她说道这些,佩梅怎能得知?
这些事情她便是在娘家也从未听到过父亲和她说过支言片语。
这在外面是不能提的事。
父亲连拍陛下马屁,也只在暗暗地拍,陛下不允许任何人捅明他在养孤儿为国做事。
「怎麽想起这事来了?」吴英听到此话,略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家中有这惯例,且,这是凤栖宫往年也做了的,姑姑让我照着做,等到秋後,内宫银子若是还有节馀,梅娘还想着,让内库那边多采办些布,给孩子们做些里外裳棉裤送过去,下个冬天,他们也能好过一些。」这日子,最难熬的便是冬春天,冬天太冷,春天乍寒,皆是平民百姓容易生病失掉性命的时候。
「哦,丁大人的吩咐,难为你还想着。」吴英这才坐下来,内宫不得干政,但这是皇后曾经所做,丁大人曾经所为,这小娘子若是有心继承下来,做这事倒也不算犯讳。
他坐下,方才双手接过这太孙妃将将端过来的茶水,抬目问她:「你叫我过来何事?」
「想请您代我送些点心给皇祖父,」佩梅被他狠狠瞪了一眼,面不改色,道:「此其一……」
「其二,是想跟您商量修缮後宫宫人房的事。」佩梅把如今後宫仆人挤作一团居住的事说了。
说罢,吴公公沉着脸,不置一词,佩梅这厢把手头要蒸的糕点上了蒸笼,擦了擦手,拿了一条矮凳过来,坐到了吴公公身边。
她那坐姿,颇有些不拘一格的顺安帝的风范,吴英见了有些发哂,看着这小娘子脑袋上那两只束发的木簪,摇了摇头,道:「这事我也知道,你别管,这不是你能管的事。」
「……梅娘是怕,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大胆!」吴英勃然大怒,「谁给你的狗胆让你议论此事的?你莫要以为丁姑姑还能护你!」
「咔嚓!」
吴英砸了手中的茶杯,茶杯砸碎,茶水四溅,有些落到了火盆里烧着的炭火上,发出了呲呲的声响。
「花不了多少银子,这些银子,皆在今年您给我拨的内宫用度里。」吴公公气得眼看就要蹶起屁股来打她,佩梅紧张得咬了咬嘴,胀红着脸,到底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那不是你能管的事!」吴英气得想用拂尘抽她,想着这是太孙妃,皇家的媳妇,不是他能教训的人,这手方才没抽出去。
「下人住好了,死的人少了,陛下就不用再开宫门进人了,这能省不少银子,且里面住的人,皆是老人,这熬了数冬都没死的人,想必还能熬无数个冬,」佩梅胀红着脸,看着吴公公苍白的脸愈发地红,双眼瞪得尤如铜铃,可怖至极,她心跳如雷,不敢再看下去,闭上眼快快地把心里的话说道出来:「他们听话乖巧怕惹事,再进来的人,可不会有这般顺从,公公,到时候再杀人,於这世道不符了!现在是万象更新,天地进气入新象,是生命生长之相,要绝杀戮了!」
吴英听罢,死死瞪住她,久久不语。
第184章佩家的人,便是如此,怕死得很,骨头却又硬。
眼前的小娘子瑟瑟发抖,可丝毫没有减少吴英心中的杀意,他匪夷所思,「你怎麽敢的?」
丁女已经死了,这女子,怎麽敢的?
谁给她的狗胆!
吴英抬脚转身就走。
「公公!」佩梅追了上去,扑通跪在他身前,抬起小脸,小脸上皆是惊惧骇怕,可嘴间这时尤自道:「梅娘掌管内宫杂务,这是梅娘职责所在,我无法明知内宫百弊丛生,已近极重难返,为着不惹怒陛下,就当视而不见!」
好一个极重难返,难为她还看得懂,吴英气极反笑,低头看着这当真愚蠢至极的小娘子,「就你刚才这两句话,陛下杀了你你也不冤。」
「梅娘想过,动了宫女的住处,必会影响内侍监,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梅娘保证,若是您愿意……」说到此处,佩梅咬紧了牙关,止住了不禁瑟瑟发颤的牙齿,方才止住内心的恐惧,不过等她再行说话,她声音到底还是弱了,「梅娘也能在一定的财钱内,修缮内宫公公们的住处。」
她这话,让吴英内心的火熄了。
她说到了实处。
内宫不是不修屋子,是没钱修。
没钱的时候,陛下甚至想把整个内宫都宰了,就留二三人足以。
可二三人的皇宫哪里是皇宫,百官会不服,天下会不服,无人会敬一个只有两三个人侍候的皇帝,哪怕这个皇帝再为他们死而後己心中只装着他们也不行。
当个昏君容易,只图自己享乐,休管死後他人洪水滔天便成,可当个好皇帝,哪怕只当个好一点的皇帝,其步履维艰,艰难竭蹶,难於登天。
这更是加重了皇帝的火气。
他火气之大,连吴英的胆也杀破了。
有句话,这小娘子也说得对,那是钦天监的老人们这几年时不时就要跟陛下说道几句的,那便是,时节不一样了,万象更新,不能杀人了。<="<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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