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没有回答,但那窸窣声停了。
“是社长吗?”高依依带着希冀和惊恐喊了一声。
依旧寂静。
孙屿突然指向地面,声音紧:“看……脚印。”
湿漉漉的泥地上,靠近特殊区域边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不大,沾着暗色的泥,一路延伸向那片阴影的更深处,像是刚刚有人走进去。
“我们……我们过去看看!”高依依抬脚就要往里走。
“别去!”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胳膊。
那片区域给我的感觉比这盆人脸芍药更糟。
孙屿也拉住了高依依的另一边,他脸色苍白:“等等……先别冲动。这事……这事太怪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报告学校?”
“谁会信?”高依依带着哭音反问。
“可刘璃学姐真的不见了!”孙屿坚持道,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时,温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不是周暮沉。
进来的是学生处的赵老师,一个总是板着脸、穿着古板套装的中年女人,身后跟着两个校保安。
赵老师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们,落在我们苍白的脸上,又移向温室里那些过于鲜艳的植物,眉头蹙紧。
“接到反映,说你们花草社最近活动有些异常,还有学生失联?”她的声音公事公办,带着审视,“谁是负责人?”
“是周暮沉社长,他……他暂时不在。”高依依抢先回答,声音还有点抖。
赵老师没理会,径直走向我们,自然也看到了窗边那盆无法忽视的芍药。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了一下,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朵人脸花。
好半晌,她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极其干涩地命令:“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这盆花,还有你们社团所有……所有不寻常的植物、材料,全部封存!这个温室,从现在起暂时关闭,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你们三个,跟我到办公室说明情况!”
两个保安也看到了那花,脸上露出骇然和嫌恶混杂的表情,但还是依言上前,粗暴地扯过旁边不知谁留下的罩布,试图盖住那盆芍药。
罩布落下时,我似乎看到那花瓣构成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是我的错觉,一定是……
在赵老师严厉甚至带着惊恐的逼问下,我们语无伦次地讲述了我们所知的刘璃失踪、芍药异常开花,含糊地提到了社团有些“特别的培育方法”,但隐瞒了“营养液”的具体成分。
赵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我们说周暮沉可能知道更多时,她立刻让人去找周暮沉,却现他也不在宿舍,电话同样不通。
“胡闹!简直是胡闹!”赵老师拍着桌子,气得抖,“你们这是在搞什么歪门邪道!种植?我看是搞封建迷信!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显然把这一切归结为我们无知且出格的“社团实验”导致的意外和恐慌。
很快,学校层面介入,花草社被无限期暂停活动,温室贴上了封条。
那盆人脸芍药和其他几盆最怪异的植物被单独收走,据说送到了学校的生物实验室“检查”。
刘璃的失踪正式报了警,警方来调查了一圈,询问了我们和周暮沉的社会关系(周暮沉依然不见踪影),查看了温室,但面对那些奇花异草和我们的说辞,警察也显得困惑且怀疑。
调查暂时没有进展,只列为普通失踪案。
校园里流言四起,有人说花草社在研究巫术,用人血养花;有人说刘璃被变态社长周暮沉害了,做成了花肥;更离奇的说法是,旧教学楼的温室底下埋着东西,我们惊扰了它。
恐惧像霉菌一样在沉默的校园里悄悄蔓延,旧教学楼附近更是人迹罕至,连白天都显得阴森。
我和高依依、孙屿被要求随时配合调查,心理压力巨大。
我们私下见过几次,每次话题都绕不开刘璃、周暮沉和那些植物。
“你们说……刘璃学姐,真的变成那朵花了吗?”高依依红着眼睛,这个问题她问了不止一遍。
孙屿摇头,又点头,最后痛苦地抱住头:“我不知道……从科学上解释不通……可是我们亲眼看到的……还有社长那些笔记……”
“周暮沉的笔记!”我猛地想起,“那本笔记本!里面画的那些植物……会不会有线索?”
我们这才意识到,周暮沉失踪,他的东西或许还在温室,或者宿舍。
但温室封了,宿舍也被警方检查过,我们无从下手。
日子在压抑和恐慌中滑过几天,我以为事情会慢慢淡化,至少表面如此,直到那个雨夜。
雨下得很大,哗啦啦砸在窗户上,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另外三个室友不知道去哪了。
我心神不宁,早早躺下,却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朵人脸芍药,还有周暮沉那片阴影重重的特殊区域。
突然,一阵急促的、被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的敲门声响起,很轻,但很固执,一下,又一下。
“谁?”我坐起身,心提了起来。
门外没有回答,敲门声停了,但门缝底下,慢慢塞进来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