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宏大的中庭,那扇暗金色的旋转门就在前方,门外是正常的、清冷的夜色。
就在我距离门口仅有十几步之遥时,那个穿着深红长袍的引导者,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旋转门的内侧,恰好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脸上依旧是那完美得令人齿冷的微笑。
“先生,您的体验尚未结束。”他的声音平滑地穿透了背景的靡靡之音,“‘绮梦阁’不希望任何一位宾客带着遗憾离开。”
“我没有遗憾,我只是需要离开。”我试图强硬,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我。
“不,您有。”他缓缓抬起手,他的手指过于修长白皙,指甲在变幻的光线下泛着类似珍珠母贝的冷光,“您带着不该有的……‘疑虑’和‘恐惧’。这些负面情绪会影响您对完美的感知。让我们帮您卸下这份负担。”
他话音未落,我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我的四肢,并非物理上的捆绑,更像是一种强大的精神压制,让我动弹不得。
两名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体型更为高大的猩红制服侍者一左一右“搀扶”住了我,他们的力量大得惊人,手指冰冷坚硬,透过衣物传来金属的质感。
“不!放开我!”我挣扎着,嘶吼着,但声音在中庭空旷的穹顶下显得微弱而徒劳。
周围的宾客们依旧谈笑风生,仿佛完全看不到我正在遭受的暴力。
他们被蛊惑了,或者说,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这华丽表象下的狰狞。
我被强行带离中庭,拖向一条我之前从未涉足过的、灯光更加幽暗的侧廊。
不是去“心象回廊”,而是通往更深处。
引导者走在前面,深红的长袍下摆无声拂过光洁的地面。
我们进入了一个圆形的小房间,墙壁是柔和的乳白色,散着朦胧的微光,没有任何家具,只有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造型简洁、宛如百合花苞般的白色座椅。
它看起来圣洁而安宁,与此刻我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残酷对比。
我被不容抗拒地按在了那张椅子上。
座椅表面异常柔软,瞬间包裹住我的身体,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让我无法起身。
引导者站在我面前,手中再次出现了那个散着白光的精密仪器,末端的透明探针瞄准了我的额头。
“别担心,过程很快,不会有痛苦。”他的声音如同催眠曲,“我们只取走一点点,那妨碍您享受极乐的‘不安’与‘探究之心’。您将获得永恒的宁静。”
我想呐喊,想反抗,但连嘴唇都无法翕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根纤细的探针,带着非人的精准,轻轻点在我的眉心和两侧太阳穴。
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并非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我一直视为自身一部分的东西,正被缓缓地从意识深处抽走。
眼前开始闪过模糊的光影碎片——是我偷偷录下的虫尸照片,是我对服务员关节异响的怀疑,是我在心底不断重复的“它们不是人”的呐喊……这些影像和念头变得苍白、淡薄,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迹,最终消散无形。
嗡鸣声停止,探针收回。
束缚我的力量消失了,我眨了眨眼,现自己还坐在那白色的座椅上。
引导者和那些侍者已经不见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一切正常。
走出那个圆形房间,重新回到光怪陆离的中庭。
但一切都不同了……
那喷涌着乳白色液体的喷泉,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艺术与和谐,那甜香令人心旷神怡。
穿梭往来的猩红制服侍者,他们的动作精准优雅,是完美服务的体现。
那些沉浸在享乐中的宾客,他们的笑容是如此自内心的幸福。
之前所有的恐惧、怀疑、探究,都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我知道我似乎忘了点什么,但仔细去想,却只有一片暖洋洋的空白。
这感觉很好,非常轻松。
我看到卢清风在不远处向我招手,他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活。
“你去哪儿了?快来,这里的‘梦幻冰激凌’味道绝了!”他喊道。
我笑着走过去,脚步轻快。
大楼内部光彩流转,音乐曼妙,每一处细节都美得惊心动魄。
这里是天堂,是逃离世俗烦恼的完美庇护所。
至于那些偶尔看到的、微不足道的“卡顿”或者奇怪的声响?哦,那一定是顶级科技呈现幻境时,一点点无伤大雅的技术调整吧。
何必去深究呢?享受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我接过卢清风递来的、散着七彩光泽的冰激凌,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冰凉甜美的滋味在味蕾上炸开,带来无比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