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飞运转,记住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他们与江威交谈时透露的只言片语——关于项目,关于“贡献”,关于“进化”。
我逐渐意识到,“蛇瞳”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邪教或者犯罪组织,它更像一个盘根错节、渗透到社会各个层面的庞然大物。
而这些光鲜亮丽的人,都是它的成员或关联者。
压力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淹没我的口鼻。
我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不能一直被动回应。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我注意到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气质雍容的老夫人坐在沙上,她看起来比其他人温和一些,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江威介绍:“这位是孙夫人,组织的元老之一。”
我鼓起勇气,在孙夫人示意我坐下的同时,挨着她坐下,脸上露出带着点依赖和求助的神情:“孙夫人,我……我还是有点害怕。昨天的事情像梦一样,只记得好像签了很多文件……手都酸了。”
我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抱怨继续说道:“威说我太紧张了,签完名字手都在抖,是不是很丢人?”
这是极其冒险的一步,我假设“昨天”我确实签署了文件,并试图用一个无关紧要的手抖细节来引出更多信息,同时观察江威和孙夫人的反应。
孙夫人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布满细纹的眼角余光似乎扫了江威一眼。
江威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霾,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伸手过来,不是握住我的手,而是轻轻捏了捏我的后颈,带着点亲昵的惩戒意味。
“还说呢,签完就晕过去了,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他的语气带着宠溺的责备,完美接上了我的话,却又轻描淡写地将“签文件”的具体情景模糊化,并将重点引向了“晕倒”这个结果。
他没有否认签文件,但也没有提供任何细节。
孙夫人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孩子,不用怕。每一个新成员都会经历这个阶段。‘蛇瞳’赋予我们新生,些许不适是蜕变的代价。”
她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着墨绿色宝石的戒指,宝石的切割面,隐隐形成一个竖瞳的图案。
“等你完全适应了,就会明白,我们追求的,是凡人无法想象的伟大征程。”
她的目光慈祥,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所有物的意味。
我背后已经渗出冷汗,刚才的试探,像在刀尖上跳舞。
江威的反应说明他起了疑心,至少是加强了戒备。
而孙夫人……她的话滴水不漏,反而更像是一种警告。
“谢谢孙夫人,我……我会努力适应的。”我低下头,装作被安抚的样子,心里却一片冰凉。
接下来的时间,我更加谨言慎行,不再主动提起任何与“昨天”或“仪式”相关的话题。
只是安静地跟在江威身边,扮演着一个顺从的、逐渐接受现实的新成员。
聚会持续到下午才结束,离开空中会所坐进车里,江威一直没有说话,车厢内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直到车子驶入那座豪华宅邸的地下车库,停稳,司机无声地下车离开。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江威没有立刻下车,他松开一直握着我的手,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脸上那副温柔的假面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审视。
“梦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耳膜,“你今天……话有点多。”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眼神显得委屈和无辜:“我只是……有点不安。看到那么多人,他们都好像认识我,可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威,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甚至让眼眶微微泛红,带上了一点水光。
江威盯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莫测。
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评估我表演的真实性。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他伸出手,不是抚摸,而是用指尖,有些用力地抬起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更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记住,”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的过去不重要。从你完成仪式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都属于‘蛇瞳’,属于我。”
“不要再试图去回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你需要做的,是适应你的新身份,我的女人,‘蛇瞳’的沈梦若。”
他松开手,推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我僵在座位上,过了好几秒,才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我差点就暴露了……
我跟着他下了车,走向通往地面的电梯,腿还有些软。
我强迫自己必须冷静,更快地找到线索,找到那个消失的“昨天”留下的痕迹,否则,下一次,我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回到那座华丽囚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恐惧。
下午,江威似乎暂时放松了盯梢,去了三楼那间禁止我入内的书房——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