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老旧的照片和一张便条。
照片上是一对双胞胎小女孩,穿着相似的裙子,但并非完全一样——其中一个笑得灿烂,另一个则表情阴郁。
照片背面写着:“庄梦朝与庄梦夕,五岁生日”。
便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其中一个孩子总是模仿另一个,直到没人能分清谁是谁。有时候,连她们自己也分不清。
你确定你是你自以为的那个人吗?”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我盯着照片中那个表情阴郁的女孩,一段被埋葬的记忆突然浮现:
『“为什么总是我当庄梦夕?”小女孩哭着问。
“因为你就是庄梦夕啊。”母亲温柔但坚定地说。
“不!我是庄梦朝!她才是庄梦夕!”
“别闹了,孩子。你一直就是庄梦夕。”』
我手中的照片飘落在地……那个哭泣的女孩——有泪痣的女孩——被称作庄梦夕。
但在我所有的记忆中,有泪痣的是我。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寂静——是孙易。
“庄小姐,我想我找到了一些关于您家老宅的资料。”他的声音异常紧张,“那些失踪案件……活下来的那个孩子……警方记录显示,他们后来都表现出身份认知混乱的症状。有专家认为这老宅的结构会影响人的自我认知……”
我缓缓放下手机,没有听完。
我走到门厅的镜子前,盯着镜中的自己——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如同一个诅咒的标记。
我是庄梦朝,还是庄梦夕?
镜中的影像似乎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我并未做出的表情。
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老宅的阴影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如同耳语般的呼唤:
“姐姐……”
我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柱在空荡的门厅里疯狂切割着黑暗。
什么也没有,只有老宅沉默的阴影,和我自己狂乱的心跳。
“谁在那儿?”我的声音嘶哑,几乎认不出是自己的。
没有回答,只有一种感觉——一种被注视的、粘稠的、无处不在的注视感。
不是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来自这栋房子本身。
我低头看向地上的照片,那个被称作“庄梦夕”的、有泪痣的阴郁女孩,她的眼睛像两个黑洞,吸走了我所有的确定性。
在我的记忆里,有泪痣的一直是庄梦朝,是“我”。
可照片背面清晰的笔迹,还有那段突然复苏的记忆碎片,都在残忍地颠覆这个认知。
『“为什么总是我当庄梦夕?”』
那个哭泣的、有泪痣的女孩……是我?
不,这不可能,是这房子,是压力,是某种集体性的恶作剧。
孙易、陈太太、那本日记、这照片……他们串通好了,一定是的。
我冲回书房,几乎是扑到书桌前,翻出父母去世后我整理的个人档案。
出生证明、小学毕业证、疫苗接种记录……所有文件上都写着“庄梦朝”——白纸黑字,法律认可,我是庄梦朝。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张五岁生日照,把它对着台灯的光,也许笔迹是伪造的,照片是合成的……
就在光线穿透相纸的瞬间,我看到了——照片底层,有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刮擦和重新书写的痕迹。
原本的名字被小心地抹去,覆盖上了新的。
在“庄梦朝”这个名字下面,似乎隐约能看到另一个被刮掉的、更短的名字开头笔画。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中的迷雾。
我想起母亲总是把我的名字叫得犹豫,想起父亲在我获奖时那句无心的“小梦夕要是……啊,梦朝真棒”。
我想起童年照里,那些我认定是“庄梦夕”穿过的衣服,其实都穿在我身上。
那个恐怖的、我一直拒绝相信的可能性,此刻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也许……活下来的,真的是庄梦夕。
而“庄梦朝”,那个在捉迷藏中消失的姐姐,成了我为了生存而披上的外衣。
在极度的创伤和混乱中,在父母失去一个女儿后无法再承受打击的脆弱中,我——庄梦夕——窃取了姐姐的身份,甚至最终说服了自己,篡改了自己的记忆。
所以那本日记里写的“姐姐推了我”,也许是真的,只是方向错了。
不是姐姐推了妹妹,而是“我”,这个扮演着姐姐的妹妹,在童年的争执中,把真正的庄梦朝推进了那个衣柜的暗格,然后……锁上了门。
所以暗格里的刻字是:“救救我她在外面”
那个“她”,指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