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能下定论。”邵辉叹了口气,“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光凭你的嗅觉描述,搜查令都不会批。”
第二天,我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亲自去见张寂川。
他的诊所在那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装修简约而昂贵。
等待区点着薰衣草香薰,但对我来说,唯一能闻到的就是那股从办公室门缝渗出的凉味。
"林小姐?"护士叫我,"张医生现在可以见你。"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张寂川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房间的其他部分陷入更深的阴影里。
“请坐。”他转过身,声音低沉悦耳,“李小姐已经跟我通过电话,说你最近经历了一些……创伤?”
我在他对面的沙上坐下,冰凉的皮革贴着我的大腿。
“是的,我……目睹了一些可怕的事情。”我的声音有些紧。
他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我——那一刻,我确信他认出了我。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在压抑一个笑容。
"具体是什么事情呢?"他坐到我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指尖苍白得几乎透明。
"我看到……一个人被杀。"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从那以后,我的嗅觉就出了问题。"
"哦?"他的眉毛微微扬起,"什么样的变化?"
“我闻不到普通的气味了,但能闻到一些……特殊的东西。”我直视他的眼睛,“比如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一种很凉的味道,像薄荷和芥末混合在一起。”
张寂川的表情有那么一秒钟的凝固,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专业性的关切。
“很有趣,”他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嗅觉与记忆的联系非常紧密。创伤可能会改变我们的感知方式。"
他起身走向墙角一个深色的古董柜子,取出一支白色的香薰蜡烛。
“这是我特制的放松配方,加了薰衣草和佛手柑,很多病人都说能帮助他们平静下来。”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蜡烛,一股甜腻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试图盖过那股凉味。
对我来说,这就像在腐烂的尸体上喷香水——底层那股凉味依然清晰可辨。
我假装被香气安抚,肩膀微微放松,手指轻轻搭在沙扶手上,实际上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告诉我,林小姐,”张寂川重新坐下,“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一种危险的轻柔。
房间似乎变得更暗了,蜡烛的火光在他眼镜上投下诡异的反光,遮住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我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么可怕的错误——这不是一次诊疗,而是一场捕食者与猎物的游戏,而我已经主动走进了陷阱。
"我……我看到一个女人被杀害。"我强迫自己保持声音平稳,手指却无意识地抓紧沙扶手,"腹部被剖开,内脏……"
"多么生动的描述。"张寂川向前倾身,金丝眼镜反射的烛光突然刺入我的眼睛。
我的喉咙紧,那股凉味突然变得浓烈起来,从我的鼻腔直冲脑门。
蜡烛的甜腻香气完全无法掩盖它——事实上,我现在能分辨出,蜡烛里掺杂着同样的凉味成分,只是被刻意调和得更为隐蔽。
"你知道吗,林小姐,"张寂川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银色小瓶。
他倾斜瓶口,两滴透明液体滴落在手腕上:"人类嗅觉系统有大约6oo万个感受器,但真正重要的不是数量,而是它们连接的大脑区域。"
他缓缓揉搓着手腕,继续说道:"嗅觉信号直接通往杏仁核和海马体,与记忆、情绪紧密相连——就像你现在闻到的。"
凉味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炸开,我注意到他身后的柜子里摆满了同样的银色小瓶,标签上写着"记忆配方-定制"。
"你要对我做什么?"我的声音开始抖。
张寂川笑了,露出过分整齐的牙齿:"我只是帮助你……记住。那天晚上在小巷里,你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是不是?"
他抬起手腕凑近自己的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死亡的气味。"
我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茶几边缘,桌上的蜡烛剧烈摇晃,蜡油溅在我的手背上,灼热的疼痛却让我清醒。
"你就是那个凶手!"我指着他,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嘶哑,"三位女性,都是你的病人……"
"四位。"他纠正我,眼神变得危险,"如果你算上今晚的话。"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的脑袋探进来:"张医生,邵警官来了,说有很紧急的事找您。"
邵辉?他怎么……
张寂川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和:"请告诉他稍等,我马上结束这个咨询。"
门关上的刹那,他立刻转向我,声音压得极低:"看来你的警察朋友很关心你。可惜,太迟了。"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喷雾瓶,我本能地屏住呼吸向后躲,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那股凉味从每个毛孔渗出,几乎让我窒息。
"别担心,这只是帮你放松。"他轻声道,"等你醒来,会现自己躺在家里,做了一场噩梦。然后明天,或者后天,你会接到一个电话,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会告诉你该去哪里……"
喷雾的雾气在烛光中形成一道诡异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