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也抱住她,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脊,低声说:
“记得我跟你说过吗?西江的繁华是全国独一份儿的,你当时也说有机会要去逛逛,要不就二月吧?天气不冷不热出游最舒服。”
“而且我听说他们的百货大楼、市集什么的,都是二月上新货,有很多国外来的新鲜玩意儿,我们见都没见过……你有喜欢的,随便让我二哥买,别给他省钱。”
“……”
沈令仪一直哭,江浸月一直说。
杨慧敏在旁边,用手帕捂着嘴,不忍哭出声。
沈母在门外,也是泣不成声,既是心疼,又觉得胸口那口堵了许多天的气,终于散开了一些。
沈令仪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有些呼吸不上来,被江浸月扶到床上躺着。
沈令仪紧紧握着江浸月的手:“可是、可是,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那是因为事情刚生不久。”江浸月的声音平静,像一剂温和的药,“你摔一跤,膝盖破了,也会疼好几天。一时的难过是正常的,痛过哭过,等伤口愈合就都好了。”
“你想想,你小时候摔的跤、受的伤,现在还疼吗?还记得清伤在哪里、有多痛吗?”
沈令仪咬唇,摇了摇头。
“都会过去的。”江浸月温柔地一笑。
沈令仪的鼻头红红的,但眼睛里那层一直蒙着的灰色雾霭却散了很多。
她吸了吸鼻子,起身,拿起桌上一盏做好但还没有糊上灯笼面的灯笼,捧在手里,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江浸月。
“浸月,这个灯笼,你帮我带给泊远。”
江浸月抿唇一笑:“好。”
……
江浸月提着那盏灯笼回到江家,亲手交给江泊远。
江泊远靠坐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枕头,捧着灯笼看了很久,然后哑声道:
“皎皎,拿毛笔和砚台给我。”
江浸月便在他床边支起一张小桌,将笔递给他,又为他研磨。
江泊远蘸了墨,慢慢地在灯笼面上画了起来。
他身体还虚着,手握笔不太稳,但每一笔都落得很认真。
先画了一棵柳树,枝条垂下来,丝丝缕缕的,像风在吹;
再画一个女子,站在柳树下,衣袂飘飘,侧头,含着笑。
江浸月看着一幅画慢慢成形,忽然认出来,这不就是江泊远跟她说过的,他对沈令仪心动的那天。
日光下,她的丝在光,她对他笑了笑,他就觉得心跳加,情不自禁朝她走过去。
江泊远画了很久,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靠回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仔细看了看,又添了一两笔,满意了才对妹妹说:“你再帮我把这个,送去给令仪。”
江浸月故意说:“兄嫂借灯笼传情,我成你们的信使啦?”
江泊远虚弱地笑了笑,笑容清淡,不过找回几分从前的潇洒了。
“你是我妹妹,你不帮忙谁帮忙?去吧,等哥好了,再好好谢你。”
江浸月弯唇,提着那盏画好的灯笼,又出了门,去了沈家。
沈令仪接到“这份情书”,怔怔地出神,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这次她忍住了,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支蜡烛,点燃了,从灯笼底部的小口放进去。
烛火跳了几下,稳稳地亮起来,光透过薄薄的纸面,将那幅画照得通透。
柳枝像在风里轻轻摆动,女子的笑容也似活了过来,温温柔柔的,春光明媚。
沈令仪提着灯笼,走到窗前,将它挂在窗钩上。
风吹来,灯笼轻轻摇晃,烛火也跟着晃,明明暗暗的,但始终没有灭。
沈令仪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回头对江浸月说:“浸月,就二月去西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