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找了白友杏他爸一个电厂工人,也是农村顶替来的。别人问她妈看上这人什么了?她妈支支吾吾的。这人除了老实本分,对她好,倒也没什么了。可她就是看上他人好了。
他挺穷,什么也没有,但自行车屁股上,永远绑着一只干净的小棉垫,怕她硌着,也怕她裙子上沾上自行车的锈。
他工资不多,但领她下馆子从不小气,展开信封,掏出钱,露着一口大白牙说:“我攒钱就是为了带你来吃的,从攒的时候就开始高兴了,你想吃啥咱点啥,多吃,多吃。”
结婚了,单位分了这间小房,家里拉电线,搞电焊,蓝油漆刷门,都是他爸一人弄。那时条件差,即便是电厂宿舍,家里也常跳闸,可包小霜从不担心,因为她那个老公总会一言不发地摸出蜡烛点上,自己钻去楼道,一边修,还一边大声跟家里的媳妇说着话,怕她一个人呆着害怕……很快,屋里就重新亮起来。
只不过年轻的包小霜每次闷着头,红着脸,这样告诉别人时,都引得别人哈哈大笑。
两兜空荡荡的,一掏,就剩人品了。
“杏,你爸就是个很好的人,没得说。老天叫他早走,这不能怨他……”李金枝叹口气,声音轻轻颤抖着,“你爸人好,善良,谁跟他过都差不了,你也找个人品好,负责任的青年……实在找不到,也没事。自己好好过,也能过好一辈子。”
“嗯,我肯定!”白友杏用力点点头,又掏出一只鼓鼓的小红包,“姥姥,这是我赚的,你花。”
“我有钱,你留着买点喜欢的衣裳,买点你姐姐穿的那种,这有花的。”李金枝在胸口比了比,白友杏立刻把五千块钱塞进李金枝的大衣兜,“我有衣服。这是咱俩的秘密,别告诉别人。”
回家路上,包小霜情绪不怎么高涨,一直默不作声。白友杏觉得他妈发火的时候是挺吓人,但不如她不说话吓人。
她这是又受刺激了。
就在从二姨家离开的时候,她姥姥送出来说,再住一周就快过小年了,小年前,想去小霜和小风家住上几天。
原本大家都还挺开心的,她二姨一听,立刻皱了眉头,拦住说:“住啥住,你住过去不是添乱么?你去了,人家住哪?总不能让你一个老太太在过道打地铺吧。”
白友杏连忙说可以住她屋,她去睡沙发,她二姨又说:“这是何必的。小杏要上班,那么辛苦,还睡不好,三妹和小弟也要工作,家里也没个人照看,你去了还得腾出时间伺候你,闲的了?快别想一出是一出了!”
包小霜听着,也没有辩解。她姐姐说得对,他们家的确是很小,多住了一只狗都觉得挤,更别说是个老人了。去了住不好,睡不好,还不如跟着她二姐享享福。这是她自己没本事,不怪别人说话难听。
“你就住这吧妈,别折腾了。走了。”包小霜静静地等着电梯。
韩俊已经提前走了,但派人备了点回礼,鲁珍给她时,包小霜坚持没要。
直到晚上,家里一直静悄悄的,包小霜盘腿坐在沙发上,任电视里的声音嘈嘈杂杂地冒出来。
包小风每晚都练一会口琴,今晚,他在阳台,对着外面的黑夜吹了一首《红河谷》,悲伤的音乐在天边的深海里流淌,没有人说话。
直到快十点,包小霜突然接了个电话。是贺松柏打来的——
作者有话说: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各家的大事儿都要纠缠着一起来了,做好防护准备!
小杏的爱情也要正式推进了[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就在这元旦的第二天,贺承铮也不痛快。
一早,马良就拉着一车人从方特回来了,贺承铮近来跟他爸关系紧张,原本不想登门,但他姥爷还住在他爸的别墅里,一家人碰面,总要吃顿饭。贺承铮不想让他姥爷多想,就一早领着梁鸿宝去了。
他前脚刚帮他姥爷把大白菜整理完,他爸后脚就领着儿子孙女回来了。
贺小锦穿着公主裙,一进门,就把两只水晶鞋一踢,鼻子嗅了嗅,又嚷道:“爷爷!家里怎么有股脚臭味儿?”
王海燕正给梁鸿宝切水果吃,一听,心里揪了一下,正着急往外跑,看见梁鸿宝先像个小猴似的蹿过去了,说:“哪有味儿啊?”
他拿起自己的球鞋闻了闻:“没味儿啊,不是我。是不是我舅舅?”
“臭死啦!”贺小锦捏着鼻子喊:“肯定不是我们家里人!我家人从来都不臭!”
梁鸿宝又凑过去闻他舅舅的皮鞋,一股新鞋的牛皮味,虽然不香,但也不臭,可他舅舅突然从沙发上扭头说:“闻什么?脚不就是臭的吗?”
稍顿,又沉着脸对贺小锦道:“你长大你也臭。有这时间问,不如早点习惯。”
贺承铮说话向来不管你是谁,只讲理,脾气上来了,管你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一视同仁。他觉得贺小锦这丫头纯粹是被惯得太过,没礼貌,一张嘴跟淬了毒似的,要是他闺女,早大鞋底子抽屁股了。
贺小锦平时不太跟贺承铮碰面,冷不丁又看见他,跟见了鬼似的,一下子躲到贺松柏身后去了,怯怯地说:“爷爷……我害怕叔叔……”
“凶孩子干什么?”贺松柏拉下脸,“孩子才多大,又不会撒谎,能有什么错?”他说罢仔细闻了闻,又说:“确实是有点味儿。海燕,你来收拾一下。”
“没事的爸爸,我闻着没什么。”贺承鑫说着,弯腰打了下贺小锦屁股,“爸爸怎么跟你说的?就算是臭,也不能说出来。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海燕赶紧跑过来。他刚刚就猜是他爸老布鞋的味,昨晚领他爸出去搓了个澡,蒸了个韩式桑拿,身上是干净了,但忘了鞋了。她虽然没闻见什么,却还是一来就把那双老布鞋关进鞋柜,又说:“好了好了,快进来洗洗手,一会吃饭了。”
王大海刚从厕所解完手,提着裤腰出来,一看人都回来了,热情喊道:“小贺回来了?”
他一直管贺松柏叫小贺,但贺松柏自己现在也是个老头了,一时笑得有些别扭:“爸,来了?身体挺好的?”又一指,“这是我那个大儿子和孙女,从美国回来的。承鑫,这就是你海燕阿姨的父亲,从农村过来过节的。”
“姥爷。”贺承鑫点了下头,王大海激动地答应了,又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蹲下,抱住贺小锦的肩膀说:“咱家小妮儿真漂亮,几岁了?”
王大海的手常年练武种地,有些粗糙,手握着贺小锦肩膀一动,竟在她公主裙的泡泡纱袖子上钩起丝来。
贺小锦斜眼一看,一下就哭了,一跺脚说:“你都给我弄坏了!八百多!我刚买的!你快拿开!拿开!”
“好了好了,奶奶再给你买。”王海燕烦躁地拨了下他爸的手。拨这一下,是气她爸,气他爸闲的,来关心这些跟他没关系的人。
人家欢迎你吗?
你知不知道这样,你闺女很心疼……
王海燕一脸说不出的憋闷。她的手曾经也有很多茧,只不过一个人在这城市养尊处优,风不吹,雨不淋,才变得光滑起来。可他爸没有跟着享福,这能怨谁?只能怨她自己。当初就不该结这个婚。
贺松柏前妻生了贺承鑫以后,两个人的日子穷得叮当响,他前妻人长得美,在酒店做服务员,正好那时候改革开放,好多外国人来中国做贸易,有个外国佬吃着吃着饭,一下就看好了她,说要带她去美国。
她妻子看到老外金发碧眼,人高马大,花得又是美金,哪受得了这种诱惑?当晚就回家说离婚。
起初他前妻是不要孩子的,要留给贺松柏,但贺松柏实在太穷了,养起来也很费力。当时也赶巧了,正遇上了个乞丐在他们家楼下歇脚,跟贺松柏他妈没事聊了两句,非说贺松柏这人有财运,再找媳妇要找个名字带水,体格好的,会旺他。但孩子最好送出去,不然遇到这样的姑娘,姑娘也不一定愿意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