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唐义问硬着头皮,站在平日陈公公训话的高台上,官袍整理得一丝不苟,身旁是面色冷峻,按刀而立的王镇。几名留守司的兵卒押着已被除去冠带,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陈公公跪在台前。
&esp;&esp;“诸位匠户。”唐义问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传遍全场,“经查实,绫绮场监事陈某,贪酷枉法,罪证确凿。其克扣各位工食钱粮,以霉烂陈布充抵,更胆大包天,私卖官库绢帛,放印子钱盘剥尔等,甚至栽赃陷害,欲置王秀云掌计于死地。”
&esp;&esp;台下一片死寂,。众人虽久受盘剥,积怨已深,但慑于陈公公往日淫威,一时竟不敢高声,只以目光互相探询,惊疑不定。
&esp;&esp;唐义问见状,心知众人犹有疑虑,忙将搜出的部分证据高高举起:“此乃铁证。本官与赵公子已奏明朝廷。今日起,陈某革职查办,送交有司论罪。”
&esp;&esp;话虽如此,台下反应依旧寥寥。盘踞在头顶多年积威,岂是几句话能轻易打消。匠户们眼中更多的是麻木与畏惧,生怕这只是官官相护的另一场戏。
&esp;&esp;唐义问提高声量:“本官在此立誓,必将其罪孽清查到底。诸位匠户中,若有曾受其盘剥欺压,或知晓其更多不法情状者,尽可前来禀报,本官定为尔等做主!”
&esp;&esp;台下依旧沉默,几个老成的匠户偷偷交换了眼色。
&esp;&esp;告发?谁知道是不是官官相护,做戏套话?万一陈公公还有翻身之日,或者来个更狠的,出头椽子先烂的道理,他们吃了太多亏,懂得太深了。
&esp;&esp;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女声自人群后响起:“唐判官所言句句属实。若非判官大人明察秋毫,我师徒三人早已含冤莫白。”
&esp;&esp;献礼
&esp;&esp;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秀云在唐照环和唐照琼一左一右搀扶下,步履沉稳地走来。
&esp;&esp;王秀云脸色依旧苍白,病体未愈,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平和坚定。唐照环扶着她,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琼姐仍略微犯怯,但看到众多熟悉的匠户面孔,也努力挺直了背脊。
&esp;&esp;“王掌计。”
&esp;&esp;“是王掌计,琼娘子和环娘子。”
&esp;&esp;“她们没事!真放出来了!”
&esp;&esp;人群中响起惊呼。王秀云为人公正,颇得人心。她的出现,比唐义问说破天都管用。
&esp;&esp;王秀云走到台前,先对唐义问深深一福,继而转向众多匠户,扬声道:“诸位,我王秀云蒙冤下狱,几遭不测。幸赖唐判官不畏强梁,连夜查明真相,擒拿真凶,才使我等沉冤得雪。
&esp;&esp;唐判官既已开口,便是真要还绫绮场一个朗朗乾坤!诸位有何冤屈,有何证据,此时不说,更待何时?难道还要忍气吞声,任由一个跳梁小丑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esp;&esp;唐照环也上前一步:“陈公公倒了。往日受他欺压,有冤屈的,现在正是说话的时候。今日不说,更待何时!”
&esp;&esp;她话音落下,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
&esp;&esp;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老匠户猛地捶了一下大腿,嘶声喊道:“我告。去年我儿病重,借了他二两印子钱,利滚利如今竟要还十两。逼得我全家卖屋。”
&esp;&esp;“还有我。他强买我闺女织的上好云锦,只给市价三成。”
&esp;&esp;“库房里那些霉布,都是他让人掺进去的。我亲眼看见陈公公的心腹,夜里偷偷把好绢运出去卖了。”
&esp;&esp;一人开口,众人积压的怒火与委屈瞬间喷发,哭诉声、咒骂声、举证声响成一片。匠户们群情激愤,纷纷涌上前,恨不得将陈公公生吞活剥。兵卒们连忙上前维持秩序。
&esp;&esp;唐义问看着这场面,暗暗松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esp;&esp;当夜,留守司衙门的签押房内灯烛通明。
&esp;&esp;赵燕直翻阅初步清点出的库房残次品账目,眉头越皱越紧。
&esp;&esp;各类税绢中检出的次品,数量之大,远超想象,且堆积多年,许多已泛黄发脆,虫蛀鼠咬,触目惊心。
&esp;&esp;“这些都是各地交上来的税绢,品质不合规制,便堆在库中,年复一年,成了烂账死物。”唐义问在一旁苦笑,“姓陈的只管捞现成的,哪会理会这些。如今他倒了,这窟窿……唉,若是朝廷盘查起来,下官管理不善的罪过……”
&esp;&esp;赵燕直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陈公公是拿下了,但留下的烂摊子着实棘手。这些次品布匹,弃之可惜,食之无味,若要处置,人力物力耗费巨大,且未必能填补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