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人手中短棍横扫,狠狠砸在持刀劈入车厢的爪牙手腕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另一人则如灵猿般从另一侧车窗翻出,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尺余长的短刀已精准抹过一名试图攻击车夫的敌人咽喉。
&esp;&esp;车外的黄内侍爪牙们猝不及防,瞬间被这凶猛的反击打懵了头阵,惨叫着倒下了三四人。但这些人也都是陈公公蓄养多年的亡命之徒,短暂的混乱后,仗着人多势众,更加疯狂地围攻上来。
&esp;&esp;唐照环蜷缩在车厢角落,透过被刀锋划破的车帘缝隙,死死盯着外面血肉横飞的厮杀。每一次刀刃的碰撞,每一次痛苦的闷哼,都让她心头剧震。
&esp;&esp;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将怀中的匕首握得更紧,借冰冷的触感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她知道自己此刻冲出去只是送死,她的任务是在车里,吸引这些恶狼所有的注意力。
&esp;&esp;“撑住,禁军马上就到。”外面有人嘶声大吼,不知是在激励同伴,还是在给车厢里的唐照环传递信息。
&esp;&esp;话音未落,她眼前的布帘被一刀划开,她看见了爪牙狞笑的脸。
&esp;&esp;唐照环清秀的脸上毫无血色,紧握着小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他手腕刺去。
&esp;&esp;惨叫声响起,爪牙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esp;&esp;“小贱人,找死!”他又惊又怒,又扑了上来。
&esp;&esp;唐照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只能拼命挥舞着小刀,试图抵挡。
&esp;&esp;骡车被截停,厮杀骤起的同一时刻,清化坊绫绮场。
&esp;&esp;月光穿过高窗,在空旷的织坊地面投下冰冷的的窗棂阴影。只有监事房所在的小院内,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esp;&esp;监事房内,陈公公心神不宁地踱着步。
&esp;&esp;黄内侍去截车了,焦急等待的滋味着实让人不好受。他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今夜要出事。
&esp;&esp;一声巨响,监事房厚重的门板,竟被人从外面以千钧之力生生撞开。木屑纷飞中,三道身影如同煞神般闯入。
&esp;&esp;为首者,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正是赵燕直。他身侧,王镇面容冷峻如霜,手持钢刀。
&esp;&esp;最后一人,竟是转运判官唐义问。他官袍褶皱凌乱,眼神却决绝,手中竟也提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腰刀。
&esp;&esp;陈公公看清来人,尤其看到唐义问竟然和赵燕直站在一起时,指着唐义问,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唐义问,你竟敢……”
&esp;&esp;“拿下。”赵燕直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断然下令。
&esp;&esp;王镇前冲,钢刀直劈陈公公面门。
&esp;&esp;陈公公毕竟在宫里练过些拳脚,仓促间竟以一个狼狈的驴打滚躲开了这一刀。
&esp;&esp;他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又惊又怒,眼中满是怨毒和疯狂。
&esp;&esp;“好得很。”陈公公尖声嘶叫,状若疯魔,“姓唐的,你竟敢背叛咱家,你以为攀上这个宗室小儿就能活命?做梦。
&esp;&esp;咱家手里捏着你所有的把柄。你默许挪用官绢的所有文书,你签字画押的凭证,你和瑞锦祥绸缎庄掌柜私下会面的记录,咱家全都留着,藏在只有咱家知道的地方。
&esp;&esp;咱家要是完了,你也得给咱家陪葬,谁也跑不了。
&esp;&esp;还有你,赵燕直。你敢动咱家一根汗毛,汴京的几位大监饶不了你,咱家是宫里的人,是官家……”
&esp;&esp;“聒噪。”赵燕直眉头都没皱一下,冷冷吐出两个字。
&esp;&esp;王镇手中钢刀刀背发出沉闷破空声,狠狠砸在陈公公的脖颈。
&esp;&esp;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肥胖的身体软软瘫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esp;&esp;王镇动作麻利地从腰间解下早已备好的绳索,三下五除二,将他捆成了个粽子。
&esp;&esp;唐义问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在下已按约定带路至此,助您拿下此獠。您答应在下的?”
&esp;&esp;“唐判官放心,我赵燕直言出必行。你虽有失察纵容之过,甚至默许挪用官绢,但初衷是为赈灾,情有可原。且今日你擒拿首恶陈公公,算是有功。
&esp;&esp;圣上明察秋毫,念及你往日清名与此次功过相抵,当会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esp;&esp;王镇,搜查此地,所有账册、文书、往来信件,全部带走,片纸不留。”
&esp;&esp;“是。”王镇应声,立刻开始在监事房内翻查起来。
&esp;&esp;不多时,王镇便从暗格等夹层中搜罗出若干账本及要害文书,更有几封与汴京某些官员的密信往来。
&esp;&esp;赵燕直略略翻看,心中已有计较。他抬眼看向面无人色的唐义问,淡淡道:“唐判官,陈公公已然伏法,然其盘踞绫绮场多年,流毒甚广。若要彻底肃清,安定人心,还需你这位转运判官出面,当众陈明其罪,以正视听。”
&esp;&esp;唐义问此刻哪还敢有二话,连连点头:“在下遵命。在下这就去召集场中匠户管事。”
&esp;&esp;赵燕直目送他离开,不禁想起几日前在茶肆,唐照环向他剖析洛阳几位关键人物时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