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当初进过一次的花厅。赵克继正端坐在上首的高背椅上,神色平静,阅尽世事的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被带进来的两个故人。
&esp;&esp;他自然认得她们,是王掌计手下两个手艺不错,也正在府里教导宗女的小丫头,只是如今这模样……着实狼狈。
&esp;&esp;“见过克继公。”唐照环拉着琼姐,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esp;&esp;赵克继不怒自威道:“起来吧。你们不在绫绮场当值,大清早如此狼狈跑来,还口称十万火急,内侍干政,究竟何事?若敢胡言乱语,惊扰本公,休怪棍棒无情。”
&esp;&esp;唐照环并未起身,反而再次深深行礼,抬起头时,眼中已蓄满泪水,悲愤又焦急地说:
&esp;&esp;“我二人实乃走投无路,才敢冒死前来搅扰。求克继公看在往日曾为宗女授课的微末情分,看在小女与东京宗室的一点渊源上,救救小女的恩师王掌计,也救救小女二人的性命吧。”
&esp;&esp;赵克继眼中精光一闪:“与东京宗室有渊源?细细说来,不得隐瞒。”
&esp;&esp;他果然关注跟宗室有关的内容。铺垫已成,唐照环抛出第一个关键筹码。
&esp;&esp;“回克继公,小女唐照环,本是西京留守司转运判官唐义问唐大人的远房侄女。”
&esp;&esp;她声音压低,用少女的羞赧神态说出隐秘,
&esp;&esp;“小女曾与东京宗室,淄王千岁之孙,燕直公子有过数面之缘。两家长辈当年见小儿女投契,也曾戏言过联姻之事。
&esp;&esp;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小女恐辱没宗室门楣,此事便未敢再提,也从未向外人声张。”
&esp;&esp;赵克继动容:“赵燕直?你竟与他有旧?”
&esp;&esp;淄王之孙赵燕直以心思缜密著称,且圣眷正隆,隐隐已成五服外宗室之首。
&esp;&esp;唐照环知道火候到了,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白玉小印,以及写着诗句的素绢,双手高高捧起。
&esp;&esp;“去岁皇陵祭祀,燕直公子难得奉旨离京,小女有幸随王掌计入皇陵供奉绣品,与郎君重逢于皇陵偏殿……”
&esp;&esp;她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朵红云,情真意切地追忆道,
&esp;&esp;“郎君将此二物赠与小女,以寄情思。小女虽知身份悬殊,不敢奢望,但郎君情深义重,此物一直贴身珍藏,视若性命。”
&esp;&esp;赵克继示意身边的老仆上前接过。
&esp;&esp;他仔细验看白玉小印,螭虎钮雕工精湛,印文燕直私记四个篆字清晰古雅,绝非市井仿冒之物。再看素绢上的字迹,虽仍少年意气,但笔锋骨架已显峥嵘,确系宗室子弟手笔无疑。
&esp;&esp;更要命的是诗句。
&esp;&esp;十二屏山锁玉容,天涯无路怨东风。
&esp;&esp;丹青纵有凌云手,空将恨付画眉工。
&esp;&esp;赵克继是老派人,深知此等贴身私印和亲笔情诗的分量,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esp;&esp;这丫头竟真与淄王孙有如此深的渊源。这分量,可比唐义问的远房侄女重太多了。
&esp;&esp;唐照环捕捉到赵克继眼神的变化,显然他信了大半,切入正题,满脸悲愤与急切。
&esp;&esp;“正因有这层渊源,又蒙唐判官提携,小女与堂姐唐照琼才得以随恩师王秀云进入绫绮场。可谁曾想祸事便由此而起。”
&esp;&esp;她眼中泪水滚落,
&esp;&esp;“昨夜绫绮场庆功宴上,陈公公突然发难,诬陷王掌计监守自盗,私换官绫,不由分说便将她五花大绑,投入留守司大牢。更将小女二人扒去工服,搜刮尽积蓄,连夜赶出绫绮场,如同丧家之犬。”
&esp;&esp;赵克继眉头紧锁:“他为何害你们。”
&esp;&esp;唐照环控诉道:“皆因王掌计与郎君一样,挡了内侍的财路,更碍了他们的眼。
&esp;&esp;克继公可还记得,去年皇陵监理太监李检校贪墨一案?正是郎君明察秋毫,揪出了李检校的罪证。
&esp;&esp;当时暗中收集罪证,第一个冒险检举之人,便是为人刚直的王掌计。正因她立此大功,才得以从永安县绣艺坊教习擢升为西京绫绮场掌计。郎君也因此事,为宗室争得了参与皇陵看守与祭祀的部分权责。这本是光耀宗室门楣的好事。”
&esp;&esp;赵克继眼神一凝,此事他当然记得。
&esp;&esp;唐照环一字一顿,如同泣血:“可这狠狠地得罪了陈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