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电光火石间,唐照环有了主意。她脱下自己上身的所有衣服,把油布包连同个白玉小印一起塞进怀中,然后扯过布条牢牢缠了几圈。外面不停套上衣服,直到胸口看起来只是臃肿了些,并不特别显眼。
&esp;&esp;做完这些,她又飞快把所有能穿的下衣全部套在身上,哪怕热得冒汗也顾不得了。最后才把实在穿不下的旧衣裳塞进包袱皮里,又塞进去一堆东西,让包袱看起来鼓鼓囊囊,其实全是些不值钱的。
&esp;&esp;等她抱着包袱出来,琼姐也收拾好了,同样穿得臃肿,抱着个包袱,脸色苍白。
&esp;&esp;黄内侍果然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两人:“收拾好了?咱家可要验验,看你们有没有夹带官物。”
&esp;&esp;他一挥手,旁边一个平日里在绣坊帮佣,与两人还算脸熟的绣娘被推了出来。
&esp;&esp;“去,给咱家搜她们的身,里里外外一根线头都别放过。包袱也打开,一件件查,仔细着点。”
&esp;&esp;借势
&esp;&esp;绣娘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先搜了琼姐,动作还算快,主要是翻包袱,又在她身上拍了拍,没发现什么。
&esp;&esp;轮到唐照环了。
&esp;&esp;唐照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强作镇定。绣娘的手在她身上摸索,快要碰到胸口明显鼓囊囊的地方时,唐照环故意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朝旁边的黄内侍歪倒过去。
&esp;&esp;黄内侍下意识皱眉,侧身躲开,在他视线被挡住的刹那,唐照环借着身体的遮掩,飞快塞了一小串铜钱到绣娘手里。
&esp;&esp;绣娘攥紧了铜钱,瞥了一眼唐照环胸口鼓囊处,猜出来她把重要的银钱物事都塞到那里了。
&esp;&esp;想到平日里这丫头机灵懂事,从不惹事,心一横,手上动作骤然加快,只在唐照环外衣和包袱上草草摸了几下,嘴里念道:“行了,身上没什么夹带,包袱也没问题,干净。”
&esp;&esp;黄内侍狐疑地打量着唐照环臃肿的胸口:“她那儿鼓鼓囊囊的是什么?”
&esp;&esp;绣娘撇撇嘴:“小丫头片子,还没长开呢,穿得多,显得胖呗。还能是什么,难道还能把绫绮场的织机塞怀里不成?”
&esp;&esp;黄内侍冷哼一声,虽然不信,但一时也抓不到把柄,又顾忌唐判官那层虚无缥缈的关系,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滚,别脏了咱家的眼。”
&esp;&esp;唐照环如蒙大赦,一把拉住还在发抖的琼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噩梦般的小院。
&esp;&esp;夜色如墨,两个少女如同丧家之犬,被彻底赶出了绫绮场的大门,站在了洛阳城黑暗的街道上。身后那扇曾经代表着生计和希望的大门,此刻如同怪兽的巨口,吞噬了她们的一切。
&esp;&esp;琼姐再也忍不住,抱着包袱蹲在地上,压抑地痛哭起来:“没了,什么都没了,我们怎么办。”
&esp;&esp;唐照环胸口被硬邦邦的银块硌得生疼,但这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她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街道,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那阉狗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们?会不会派人跟着,等在哪个黑巷子里……
&esp;&esp;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不行,绝不能露宿街头。
&esp;&esp;“姐姐别哭了。”唐照环用力把琼姐拉起来,狠厉道,“哭有什么用,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想活命就跟我走。”
&esp;&esp;她拉着茫然无措的琼姐,跌跌撞撞地走到大路上,左右张望,正好遇到一个赶夜路拉脚的骡车。
&esp;&esp;唐照环毫不犹豫地跳上车,将一块碎银子塞给车夫:“去北市,找最大人最多的客栈,快。”
&esp;&esp;车夫扬鞭催动骡车,吱吱呀呀地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唐照环紧紧抱着包袱,胸口硌得慌,却觉得那是唯一的依靠。她警惕地透过车篷的缝隙观察车后,夜色深沉,似乎并无人跟踪,但她不敢大意。
&esp;&esp;到了人流依旧川流的北市,随意进了家气派的客栈,唐照环毫不犹豫,拍出一两白银在客栈柜台上:“掌柜的,一间房住一晚,要确保安全。”
&esp;&esp;掌柜的看看银子,又看看这两个穿着古怪,满脸疲惫惊惶的小姑娘,没多问,收了钱,叫伙计引她们去了二楼临街的奢华上房。
&esp;&esp;关上房门,插好门栓,唐照环和琼姐才如虚脱般瘫坐在地上,恐惧感和劫后余生的疲惫席卷而来。
&esp;&esp;“我们明天怎么办?”琼姐问道。
&esp;&esp;“去找唐义问。”唐照环眼中燃起希望,“他是判官,只有他能救王掌计,也只有他能保住我们。”
&esp;&esp;翌日,天刚蒙蒙亮。
&esp;&esp;唐照环和琼姐一夜未眠,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唐照环将胸口重新绑紧,穿上最得体的衣服,收拾出一个小包袱。把脱下的旧衣包好寄存在柜台,出了客栈,直奔西京留守司。
&esp;&esp;到了衙门口,门口当值的门子见琼环二人,主动打了个招呼:“两位娘子,今日不是缝补的日子,怎么跑来了?”
&esp;&esp;唐照环努力挤出笑容,举了举手中的包袱:“前几日帮董士曹补的袍子好了,他催得急,我们专程送来,顺便看看还有哪位大人有活计要做。”
&esp;&esp;“哦,董士曹啊,进去吧进去吧。”门子不疑有他,爽快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