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珙桐镇,微风轻拂。
正值珙桐盛放时节,满城花香弥漫,沁人心脾。
街心安和堂,牌匾字迹早已斑驳,静静诉说着岁月流转。
梅凛与雪儿,已在珙桐镇安稳相守十年。
医馆大堂内,李雪儿忙着诊病、开方、抓药,一直忙到晌午,才得以片刻清闲。
腹中阵阵饥饿,她抬头,便见小丸子提着食盒快步走来。
“娘亲,我给你送饭啦,饭菜还热着,快趁热吃。”
雪儿抬手轻轻抚摸儿子的头顶,满心都是欣慰。
小丸子,已经十岁了。
他性子沉稳内敛,全然没有寻常少年的鲜活跳脱。
幼时,他格外痴迷药理毒理,雪儿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家医术后继有人。
可从七岁起,小丸子像是变了性子。
整日缠着梅凛习武,闲暇时翻阅的,也全是治国理政的书籍。
梅凛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将自己毕生的用兵之道、治国谋略,尽数传授给儿子。
如今这个小小少年,早已能和父亲畅谈家国方略、治军之道,每每说出独到见解,连梅凛都暗自惊叹。
他小小的身躯,像是背负着沉甸甸的责任。
陪着娘亲打理医馆,细心照料年幼的弟弟,帮姐姐料理家事,跟着父亲研习韬略。
事事周全妥帖,从不让旁人费心。
看着这般懂事的儿子,雪儿满心欢喜,可欢喜之下,又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打心底里,不愿小丸子早早活成这般模样。
在她的认知里,少年人本就该意气风、自有锋芒。
她宁愿儿子顽劣调皮,偶尔闯祸惹她生气,拥有本该有的热烈年少,也不愿他心事重重,早早褪去稚气,变得少年老成。
她时常对着梅凛嗔怪:
“都怪你,总教他男子生来要护家人、护苍生,小小年纪这般沉稳持重,长大后,怕是要怨我们磨灭了他自在的性子。”
梅凛轻轻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又笃定: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太过忧心。你平日总劝我顺其自然,放到孩子身上,也该放宽心,等他再长大些,性子总会舒展的。”
雪儿斜睨他一眼,带着几分娇嗔:
“也就你心大,万事都看得云淡风轻。”
话落片刻,雪儿也渐渐释然。
何必把自己的期许,强行加在孩子身上。
只要他品行端正、平安顺遂,便比世间万物都重要。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雪儿对儿子彻底改观,甚至心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揣测:
自家这个沉稳过头的儿子,莫非和自己一样,也是异世而来?
那日,城郊突时疫,来势不算凶险却格外迅猛,周边村落不少百姓都染上了病症。
身为医馆主心骨,雪儿当即整理药材,赶赴城郊义诊。
梅凛放心不下,一路随行,守护着妻儿与乡邻。
家中只留下下人照看几个孩子,长女樱桃本想留守家中,照料弟妹、打理家事,却被小丸子拦住。
“姐姐,你在家看好四喜,我去城郊帮爹娘。”
少年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小身板站得笔直,丝毫不像十岁孩童。
樱桃连忙摇头劝阻:
“不行,城外太危险,你年纪太小,去了只会添乱。”
“我不会添乱的。”
小丸子转身回房,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本医书——正是雪儿平日里钻研时疫的手抄本。
“娘亲教过我辨认药材,也讲过时疫防护之法,我去了可以分拣药材、熬煮汤药,照看生病的孩童,帮娘亲分担。”
他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樱桃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不等樱桃阻拦,小丸子拎上药篓,径直往城郊赶去。巡逻的士兵认得他是将军之子,当即派人护送,一路顺畅无阻。
李雪儿看到儿子出现在义诊帐篷外,又惊又怒,可看着他熟门熟路放下药篓、挽起衣袖帮忙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