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宸盯着地图上的“虹桥”二字,沉默片刻,眼底骤然闪过凌厉寒光,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掷地有声
“好!就打魏农清!”
他当即敲定最终作战计划,语气不容置疑
“明日一早,全军即刻开拔。女战士、后勤队员留守驻地,全力守护家眷、老人、伤员,死守营地。主力作战部队全数出动,共计两百二十人,兵分三路徐贵率左路七十人,绕后突袭匪巢后门,断敌退路,关门打狗;锁根率右路七十人,抢占周边山林制高点,火力压制,阻击逃窜匪徒;我亲率中路八十名精锐,正面突袭匪巢核心,斩杀恶魏农清!”
“依旧按老规矩行事,深夜潜行、奇袭突袭,战决。只诛恶、血债累累的匪,被裹挟的无辜百姓一律招降收编,绝不滥杀无辜!”
“是!”徐贵、锁根齐声领命,眼神坚定,气势凛然。
就在三人敲定计划,准备进一步细化布防、核对行军路线时,里间突然传来一声急促压抑的闷哼,紧接着,便是何母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呼喊声,撕破了深夜的寂静
“艳儿!你怎么了?!宸儿!黑宸!快过来啊!”
黑宸脸色骤然大变,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是本能地扔下手中炭笔,起身就往里间冲,步伐快得带起一阵疾风。
脸上所有的沉稳、冷峻、果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滔天的慌乱与蚀骨的恐惧。
“秋艳!”
他不顾一切冲进里间,只见何秋艳蜷缩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原本温柔舒展的眉眼,此刻紧紧蹙成一团,双手死死护住高高隆起的小腹,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嘴唇咬得白,压抑着痛苦,出微弱的低吟。
“肚子……肚子好疼……”何秋艳气息微弱,声音颤抖不已,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要生了……孩子要提前降生了……”何母吓得浑身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明明还有半个多月的预产期,怎么会这么早……怎么会这个时候……”
黑宸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他最害怕、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生了。
他原本计划,先打下魏农清,彻底扫清周边隐患,再安心守着何秋艳待产,可孩子偏偏在这个箭在弦上、大战在即的关头,提前动。
一边是即将临盆、生死未卜的挚爱之人,一边是必须扫清的北上障碍、必须执行的作战计划,还有驻地暗藏的危机。
两难绝境,瞬间将他死死困住,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可他没有时间沉溺在慌乱之中,分毫都没有。
“锁根!”黑宸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剧痛,声音紧绷颤,却依旧保持着清醒,“立刻去请城里最好的稳婆,带上库房所有药材,全赶回来,快!”
“是!”锁根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冲。
“徐贵,作战计划不变,明日清晨准时开拔!”黑宸转头看向徐贵,眼底满是决绝与托付,“我必须留下来守着秋艳,等她和孩子平安,我立刻率队跟上增援。你和锁根先行出,万事务必谨慎,绝不可轻敌!”
“大哥放心!我必定守住弟兄们,完成作战,等你回来!”徐贵重重点头,语气郑重。
黑宸缓缓转过身,重新蹲回软榻边,紧紧握住何秋艳冰凉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温柔得颤,带着藏不住的心疼“秋艳,别怕,我在这里,我一步都不离开,一直陪着你。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一定……”
何秋艳艰难地睁开双眼,看着他满脸慌乱、失了分寸的模样,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去忙正事……不要因为我,耽误了队伍的计划……”
“不许胡说!”黑宸立刻打断她,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你和孩子,才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正事。”
他寸步不离守在榻边,悉心照料,满眼满心都是何秋艳的安危,全然没有留意到,驻地后院的墙角下,一道黑影趁着夜色、趁着众人慌乱失措的间隙,悄无声息避开所有岗哨,翻墙而出,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茫茫无边的黑夜之中。
癞头张骑着偷来的健壮快马,扬鞭连夜狂奔,直奔药菇山王翦波的老巢,送去了足以让靖北护卫队全军覆没的绝密情报
靖北护卫队明日清晨,全军突袭虹桥魏农清匪巢,驻地兵力空虚,只留女战士、老人、伤员防守;黑宸留守驻地,照料临产的何秋艳,不会随军出征;驻地内藏金条四百余根、银圆近两万块,军械粮草储备充足;驻地全部岗哨布防、兵力分布、物资存放位置,已全数探明!
拿到情报的王翦波,当即仰天狂笑,声音阴狠得意。他立刻下令,抽调五百名精锐匪兵,由自己的心腹头目亲自率领,连夜潜行,埋伏在临湘县城外围,只等第二天清晨,靖北护卫队主力一离开驻地,便立刻全线出击,血洗营地,鸡犬不留!
一场灭顶之灾,已然朝着毫无防备、满心期盼团圆的护卫队驻地,轰然袭来。
正月二十,清晨,天色破晓。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刮在每个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靖北护卫队主力两百二十人,按照既定作战计划,悄然集结完毕。队员们全副武装,腰间别着手榴弹,背上背着干粮——那是张二奎夫妇连夜烙好的白面饼、腌制的腊肉条与咸菜,每人五斤,足够三日行军作战之用。
黑宸守在何秋艳榻边,她的阵痛愈剧烈,却依旧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一遍遍催他出,不要因自己耽误战事。
“黑宸哥哥,走吧,别担心我,我能撑住。”何秋艳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温柔却坚定,“快去打仗,早点打完早点回来。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平安归来。”
黑宸俯身,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珍重的吻,眼底满是不舍与揪心的疼惜。他转头看向张若卿和林翠兰,语气沉厉,满是托付
“驻地一切小心,我慢则两天、快则三天,必定率队归来。秋艳和所有家眷伤员,就托付给你们了。切记,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驻地,全队上下,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严守营地!”
“黑宸哥放心!妹夫放心!我们拼尽全力,也定会护好嫂子,守住驻地!”
黑宸不再多言,转身带队,一队人马悄无声息离开临湘县城,踏着晨霜,向着虹桥方向,疾行军。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匆匆辞别,竟是阴阳两隔的生死永诀,此生再无重逢相见之日。
他更未曾预料,自己前脚刚率领主力队伍踏出临湘县城不过一日光景,一支杀气腾腾的人马便已浩浩荡荡逼近临湘城郊的茫茫林海。五百余名凶神恶煞的王翦波匪兵,早已子弹上膛、刀锋出鞘,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狠戾眼眸,死死锁定城中福满楼的方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悍然入城,踏平靖北护卫队驻地,将这里化作一片血海炼狱。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虹桥深山腹地,一场惨烈至极的血战,已然轰然爆。
魏农清的匪巢,盘踞在虹桥深山最险峻的绝境山坳之中,背靠万丈绝壁悬崖,三面崇山峻岭死死合围,唯有一条崎岖狭窄、荆棘丛生的小路连通外界,地势奇险、易守难攻。寨内依山搭建了七八十间原木木屋,外围筑起半人多高的粗木栅栏,设下三处明暗交错的岗哨。魏农清自恃有天险护寨,又笃定黑宸刚剿灭沈万选匪帮,队伍伤亡未愈、亟需休整,绝不敢贸然兵来攻,整日便带着心腹爪牙在聚义厅内饮酒作乐、肆意糟蹋掳来的良家女子,防备松懈到了极致,放哨的匪徒更是躲在避风处偷懒打盹,半点警戒之心都没有。
黑宸亲自临阵指挥、身先士卒,快马加鞭赶至虹桥山林外围。他心中始终牵挂着临湘驻地、牵挂着身怀六甲的爱人何秋艳,只盼战决,彻底清剿匪患后,立刻赶回爱人身边守着她,方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