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全队的希望,何秋艳更是队伍的主心骨,无论如何,都要以她们母子平安为重。
就在众人商议之际,外出探路的徐贵快马赶回福满楼,神色凝重,带来了前路的坏消息。
“大哥,不好了!”徐贵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黑宸面前,语气急促,“前方几十里就是临湘县城!咱们要北上入鄂,必须经过临湘地界,可那里根本不是安稳之地,是彻头彻尾的三不管匪窝!”
黑宸眉头紧锁,沉声吩咐“详细说来。”
徐贵喘匀气息,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全盘道出
“临湘、岳阳一带,如今彻底成了法外之地!国共内战爆,两地政府自顾不暇,这里沦为三不管地带,官匪一家、横行霸道!湘北最大的土皇帝王翦波,身为国民党湖南省第一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手握实权,盘踞药菇山、云山一带,掌控岳阳、临湘、平江四地,明着是政府官员,暗里就是最大匪。他手下收编数千土匪武装,走私军火、烟土,垄断水陆要道,过往商旅、车马,必须缴纳巨额买路钱,否则人货两空,心狠手辣!”
“除了他,临湘还有最凶残的洪帮匪沈万选,是洪帮金龙山龙头,虽与湘阴洪帮无直接关联,手下却有五百多匪徒,个个穷凶极恶。他们盘踞羊楼司、源潭一带,专门劫道、绑票、杀人放火,手段残忍至极,还设下‘过山税’,一文不交便当场杀人,过往路人闻风丧胆!”
“还有洞庭湖匪周烈,手下八百余人,掌控洞庭湖水路与岳阳至临湘陆路,前不久刚制造鹿角血案,杀害四十余名商旅船民,烧船劫货,无恶不作!再加上岳阳匪胡坤、平江匪魏农清,各路土匪相互勾结、盘踞一方,把临湘至岳阳一带,搅得暗无天日!”
“这群土匪,仗着湘鄂交界三不管的地势,国军来剿便躲入邻省地界。两地政府原本想联合剿匪,可内战一爆,彻底无人管束,恶匪愈肆无忌惮,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咱们要走的岳阳至临湘官道,是最凶险的一条路,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公然劫道,根本没法走!”
众人听完,脸色尽数沉了下来。
原本以为只是零散小匪,没想到竟是成建制、官匪勾结的大股匪患,势力庞大、凶残至极。
一边是何秋艳临盆在即,经不起丝毫颠簸,必须尽快寻地安顿;一边是前路临湘,匪患滔天、寸步难行。
两难绝境,硬生生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黑宸站在院子里,目光冷峻,周身散出凛冽气场。
他沉默片刻,抬眼望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畏惧“路,必须走;秋艳和孩子,必须护。临湘恶匪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残害乡邻,本就该除。他们既然拦在我们北上的路上,那我们就替天行道,清匪除害,打通北上通道,既护百姓安宁,也保全队平安!”
“咱们靖北护卫队,从组建之日起,就是护民靖难、除暴安良。这群官匪、恶匪,欺压百姓太久,这笔账,今天就该算了!”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瞬间点燃全队热血。
徐贵、锁根当即抱拳应声“我等愿随大哥,清剿恶匪,护队前行!”
弟兄们也纷纷握紧武器,眼神坚定“愿随大哥,除匪安民!”
历经生死淬炼,这支队伍早已不是当初只为活命的散兵游勇。他们有信仰、有担当、有热血,即便人手不足、武器有限,面对恶匪,也绝不退缩!
当天下午,福满楼老板终于匆匆赶回。
他满脸愧疚,连连作揖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好汉!乡间积冰路滑,又遇上土匪拦路,实在赶不回来,让各位久等,实在抱歉!”
黑宸摆了摆手,并未计较“无妨,老板平安归来就好。这些日子的房钱、粮草开销,我们一分不少,全数结清。”
老板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各位好汉帮我守了这么久客栈,没让土匪糟蹋,我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能要房钱!”
黑宸执意将银钱付清,随即向老板打听临湘匪患的详细内情。老板本是岳阳本地人,对恶匪行径知根知底,又感念护卫队恩情,毫无保留,将所有内情和盘托出。
结合老板讲述与徐贵打探的消息,黑宸彻底摸清临湘匪患底细
头号头目王翦波,官匪一体,坐镇后方掌控全局,手下匪众三千余人,盘踞药菇山,从不轻易露面,只在幕后操控、坐收渔利;
沈万选的洪帮匪众,是临湘地面最凶残的爪牙,五百余人驻守羊楼司官道,扼守北上必经第一道关卡,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周烈的湖区匪众,掌控水路,与沈万选遥相呼应、互为依仗;
胡坤、魏农清等小股匪,各自盘踞一方,听从王翦波调遣。
各路匪众看似分散,实则相互勾结、层层设防。若是硬闯,无疑是以卵击石。全队不过几十人,即便个个骁勇善战,也难敌数千官匪;更何况队伍里还有孕妇、伤员、老人、女眷,绝不能贸然硬碰硬。
黑宸端坐大堂主位,召集全队核心骨干,连夜部署作战计划。
灯火之下,他眼神锐利、思路清晰,一字一句,部署周全缜密
“第一,稳扎稳打,逐个击破。我们不碰药菇山的王翦波,也不惹洞庭湖的周烈,先拿最靠前、最凶残的沈万选开刀。沈万选匪巢在羊楼司,扼守官道,打掉他,就能打通北上临湘的第一道通道,同时震慑其余匪众。”
“第二,知己知彼,剿抚并用。这群匪众并非全是十恶不赦之徒。据老板所言,沈万选手下五百多人,大半都是被生活所迫、被匪徒掳掠、被王翦波逼迫的穷苦百姓,他们有家有口,被逼为匪,并非真心作恶,真正死忠的,只有沈万选身边几十名心腹打手。我们不赶尽杀绝,严惩恶,策反被裹挟的百姓,收编愿意弃暗投明、改过自新之人,再借力壮大自身。”
“第三,护好家眷,固防后方。锁根,你带领车队弟兄,护送秋艳、伤员、老人、女眷,悄悄驻扎临湘城外十里隐蔽山坳,严加戒备,不许任何人靠近,务必保证所有人绝对安全。没有我的命令,绝不现身、绝不参战。”
“第四,奇兵突袭,战决。徐贵,你带领前锋队精锐,换上便衣、伪装成商旅,分批潜入羊楼司,摸清沈万选匪巢布防、岗哨、心腹位置,严禁打草惊蛇。我亲率一队精锐暗中跟进,伺机而动,一夜之间,直取沈万选级,瓦解匪众。”
“第五,借势震慑,断其依仗。打掉沈万选后,立刻放出消息靖北护卫队只为除暴安良、护民北上,不与普通百姓为敌。但凡弃匪从良、放下武器、不再作恶者,一律既往不咎;但凡继续为非作歹、助纣为虐者,一律格杀勿论。王翦波远在药菇山,内战当前,他绝不敢轻易出动主力围剿;周烈自顾不暇,更不会为了沈万选与我们死战。只要我们动作快、下手准,便能全身而退,顺利进入临湘县城。”
所有部署环环相扣、周全缜密。
既避开了与大股官匪正面硬拼,精准打击恶,又兼顾了全队家眷安全,更守住了靖北护卫队护民安民的初心。
锁根、徐贵齐声领命“遵命!”
当夜,队伍便开始悄悄行动。
正月十八,天未破晓,靖北护卫队辞别客栈老板,正式离开岳阳,向临湘进。
锁根依令,护送何秋艳等老弱妇孺,悄悄绕路,隐匿于临湘城外十里的隐蔽山坳,搭建临时营帐,严防死守,护住全队最柔软的软肋。
黑宸则与徐贵兵分两路,伪装成南下商旅,赶着几辆空马车,带领十几名精锐弟兄,暗藏武器,不动声色,向羊楼司官道前行。
深冬旷野,寒风呼啸,白雪覆路。
越靠近临湘,路上行人越是稀少,随处可见被焚毁的村落、被洗劫的民房,路边时不时散落着无名尸骨,满目疮痍、惨不忍睹。百姓们闭门不出、满脸惶恐,足见这群恶匪,残暴到了何等地步。
正午时分,众人抵达羊楼司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