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眠回到院子后,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只是那个男人的眼神一直在脑子里转——那种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得像刀的眼神,像要把她从里到外剖开。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是新换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没事的。她说得够好了。她跪了,她抖了,她誓了,她把自己扮成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她做得很好。
她是这样想的。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小桃端着铜盆来打洗脸水,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做了个梦。”沈清眠接过帕子擦了脸,“梦见一条蛇追我。”
小桃瞪大了眼睛:“蛇?那可不是好兆头,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请大夫治蛇咬?你是嫌我命长?”
小桃被噎了一下,讪讪地去倒水了。
沈清眠坐到妆台前,对着一面小小的铜镜梳头。铜镜不大,磨得也算光亮,把她那张十四岁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放下梳子,伸手把那支白玉簪子插到髻上。插到一半,手顿了一下。白玉簪子——那天晚上她头上戴的就是这支簪子。
她慢慢把簪子拔下来,放在桌上,换了一支最普通的银簪。
她不想引人注意。
早膳吃了一半,小桃从外面跑进来,一脸神秘。
“小姐,门房那边来消息了,说昨晚上有人打听咱们府上叫小桃的丫鬟。”
沈清眠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的那块酱菜啪嗒掉回了碟子里。
来了。比她预想的快。
“谁打听的?”
“门房的李大爷说,天刚亮的时候来了几个穿深色衣裳的人,说是镇南侯府的侍卫。打听咱们府上有没有一个叫小桃的丫鬟,个头不高,圆脸,声音清脆,走路快。李大爷说府里叫小桃的有两个,一个是厨房的粗使丫鬟,一个是七小姐您的贴身丫鬟……”
小桃越说声音越小。
沈清眠放下筷子。
镇南侯府的侍卫。天刚亮就来了。这说明宋凌霄的毒昨晚就解了,而且他连一晚上都没有等,天一亮就派人来查了。
“然后呢?”
“然后李大爷跟他们说了厨房那个小桃的情况。至于小姐您这边的——李大爷拿不准,说回去问问再答复。”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姐,奴婢是不是要死了?他们为什么要查奴婢啊?奴婢什么都没做啊……”
沈清眠看着小桃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忽然有点心虚。
她用了小桃的名字。不是没想过后果,但当时那种情况,她脑子里转得最快的念头就是不能报自己的真名。宋凌霄就算查,也未必能查到她头上。但她低估了他。
“……别慌。”
“小姐,奴婢怎么能不慌?”
“不会的。”沈清眠打断她,“他们查到了又怎样?你又不是刺客,你就是一个丫鬟。宋凌霄堂堂侯府世子,连一个丫鬟都容不下?”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太信。但她不能让小桃看出来。
“小桃,你今天哪儿也别去,就在院子里待着。不管谁来问,你就说你是沈清眠的贴身丫鬟,从来没见过什么侯府世子,什么都不知道。”
小桃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