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柳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清眠没有坐马车,让车夫先把周嬷嬷和青禾送回去,自己走一段路散散心。小桃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药包,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桃,你先回去。”
“小姐,天都黑了,您一个人——”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小桃撅着嘴走了。
沈清眠一个人沿着长街慢慢走。她今天不想太早回府。老太太下午说了那些话,她心里不痛快。不是说老太太说得不对,是老太太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让她觉得寒心。她查生母的死,老太太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嫌她多事。这就是沈家的老太太,自私,冷漠,只在乎沈家的脸面。
所以她不想回去那么早。
她拐进了一条小巷。这条巷子通沈府后门,近,但偏僻,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全靠墙头透下来的一点微光。
沈清眠走得不快,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出轻轻的声响。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很淡,甜的,甜得不正常。像是花香,又像是药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上辈子她在豪门圈子里见过不少龌龊事,这种甜腻腻的气味让她脑子里立刻绷起了一根弦——不是好东西。
她放慢了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听。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这个时辰,虽然偏僻,也不该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虫鸣都没有,像是连虫子都躲了起来。
她看见了墙角的那个人。
那人靠在墙上,半蹲半跪,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攥着胸口的衣襟,呼吸又急又重。月光很淡,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穿着深色的衣裳,衣领散开了,头也散了几缕下来。
沈清眠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她没有尖叫个出任何声音。她只是停在那里,像一只突然嗅到危险的猫,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但身体一动不动。
她认出了那个人。
不是认出了脸——她没见过这张脸。但她认出了那件衣裳。下午在茶楼门口,她隔着半条街看到的那个人,穿的就是这件衣裳。玄色的锦袍,袖口绣着暗纹,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料子。
镇南侯府世子,宋凌霄。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然后闪过一连串的念头。
他在沈府后门这条巷子里,中了毒,一个人,没有护卫。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看到他。这种人最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他如果还有力气,第一件事就是杀她灭口。
她必须走。
跑会惊动他,会让他更快地动手。
沈清眠低下头,目光垂到地面上,不看那个人,不看他那个方向,连余光都不往那边扫。她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然后迈步。
不是往回走,是往前走。
往回走要经过他身边,往前走也是要经过他身边。但她不能停,不能退。退,说明她看到了,说明她害怕了。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假装他只是路边的一堆杂物。
她走得很慢,脚步很轻,不出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还有五步就能走过他身边。
“站住。”
那声音很低,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中了毒的人。
沈清眠的脚步顿住了。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怕,但她把那份怕控制在一个“胆小丫鬟”该有的程度——不过分,不夸张,刚好够让人相信。
她低着头,不敢看那个人,声音着抖:“奴……奴婢给公子请安。”
宋凌霄靠着墙,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微微涣散,但盯着沈清眠的目光却像一把刀,要把她从头到脚剖开。
“哪家的?”
“回公子,奴婢是沈家的丫鬟。”
“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叫小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