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西山别苑……”
可车厢玻璃映出的乘客,影子却比本人慢了半拍,
有人抬手,影子还在垂落;
有人眨眼,影子瞳孔仍圆睁如初;
有人张口欲言,影子喉结却已滑至锁骨下方……
时间,在此处,开始分叉。
而西山别苑方向,七片梧桐叶尚未坠地,便在半空凝滞。
叶脉荧光暴涨,幽蓝转为炽白,继而碎裂成无数微粒,悬浮如星尘。
每一粒,都映着同一帧画面:
三十年前,东海断崖,暴雨如注,浪噬云脚。
欧阳蛰之父玄袍猎猎,玉珏悬于掌心,裂痕纵横,却未碎。
因他正以指为刃,剖开自己左腕,任血混着雨水泼向玉珏。
血未落海,被玉珏吸尽。
而就在那一瞬,断崖石缝里,一株青梧幼苗破岩而出,
根须如活蛇缠上他脚踝,吸吮最后一滴将离未离的腕血……
陈泽忽然闭眼,小臂水膜剧烈起伏,幼鲲昂,口吐一缕银线,
那线细若游丝,却笔直刺向虚空某点,
“李青山,你看清楚了,那株青梧,从来不是叶家种的。
是从玉珏里长出来的,而叶海华,也不是叶家长子。
他是当年那三滴婴血……”
胎衣未褪,便自行离体,裹着春雨与契纹,借梧桐根脉重凝人形。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两枚微缩的青铜鱼符缓缓旋转!
所以《青梧账册》第一页空白。
因为真正的契约,写在叶海华的脊椎骨缝里,每节椎骨,都是一道未干的朱砂契印。
他活着,契就在呼吸;他若停息三秒……
窗外,悬浮血珠猛然一滞。
京都,就会退回断崖那一夜!
此时,落地窗冰晶轰然迸裂,万千碎片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年份的西山别苑:
1994年,梧桐初绿,襁褓中的婴儿躺在树荫下,脐带连着树根;
2oo8年,少年叶海华伏案疾书,钢笔尖划破纸背,渗出的不是墨,是淡蓝血丝;
2o23年,他亲手烧毁最后一本《青梧账册》,
火舌卷起时,灰烬里浮起半枚逆鳞……
陈泽抬起右手,食指轻叩自己太阳穴,
“咚。”
一声轻响,整座城市所有正在分叉的时间流,齐齐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