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理会何秀姑总是带着哀求神色的眼神,闻予依然故我,快学习着眼前的一切。
中午这顿饭她自然也是不会饿着自己的,跑步到了李虎家里,饱餐一顿后跟着他练了会拳脚消食,下午又继续回到船坞学习。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甚至还问李虎夫妻借了一叠麻纸和毛笔,明朝时麻纸已经十分普及,民间都会用来糊灯笼糊窗户,价格不算高昂。
虽然她的毛笔字写的不怎么样,但总算能够将这一套古代捻船技艺的要点和流程记录下来了。
要想改进捻船技艺,一步步拆解、优化,这个过程离不开纸。
既然回不去了,那么她在古代的要任务就是养活自己,杨素琼的营养费总不能吃一辈子,至于怎么挣钱,老天爷也已经将现成的方法送到她眼前了,就是眼前的船坞。
在任何时代手艺人都不会没饭吃。
下午回船坞的时候她还没忘记给邹渠打了一壶酒,邹渠很惊讶,苍老干瘪的脸上却多了几分动容,一个心硬的人是不可能几十年如一日在待遇并不算好的闻家船坞闷头做活的,要说不是为了和闻阿宝的情义,闻予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所以闻予便更理直气壮地跟着他,边学边问边记录。
本以为今日会这么度过,没想到下午收工前船坞外头却是敲锣打鼓地迎来了一波不之客。
为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扎着头巾,眼睑微微下垂,一脸精明。
闻予搜索了下记忆,这妇人在小沙镇上也算个人物,姓顾名大花,仗着做县丞的舅父在县里开了一个全丰鱼行,专门收渔民们的渔获。
如今天下太平,沿海的渔业其实已经有了一套不输于现代的成熟产业链,涵盖捕捞、加工、运输、销售多个环节,渔民捕获的鲜鱼,除了交鱼课、自家吃、零星去市场售卖外,大多收入都指望着鱼行集中采购。
当然了,鱼行也有不同种类的业务和规模,有些鱼行背景硬资金强,喜欢成片集中收购,然后与商人合作分利,分销至全国各地;也有些鱼行擅长经营加工后的产品,收购原材料后自行处理,比如腌制、干制、糟醉等现代不陌生的工艺,再进行售卖;更有些鱼行不过是打着个名头,其实不走正道,名为鱼行,实际对渔民、疍民行剥削、放贷之事。
顾大花的全丰鱼行就是这一类。
自古以来百姓就过得苦,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岸上的农民是耕者,却不能有其田,海上的渔民也同样不能有其船。
渔船在古代是个非常重要的生产工具,基本都由富户、宗族、官方建造和拥有,普通渔民只能租借或合股购船。
而顾大花这个海上地主婆便擅长联合富户垄断渔船,再转租给渔民收取高额租金,贫苦的渔民拿不出现钱,只能向全丰鱼行赊账借贷,再购渔网、租船、修船,下海捕捞,以未来的渔获抵债,这种债务自然也包含一定利息,到了年尾一盘算,往往尝债的渔获在一半以上,再加上鱼课盘剥,渔民们近七成收入都落不到自己的口袋,怎能不过得穷困。
万恶无耻的吸血鬼。
闻予看着顾大花扭着粗壮的腰肢气派地走进船坞,冷哼了一声。
闻周氏连忙擦了手迎上去,笑得谄媚:“顾当家的,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近来生意可兴隆?哎哟,瞧你这气派,日进斗金都说少了!”
不得不承认,闻家船坞还没倒,闻周氏能撑这十几年也算是有两把刷子的,起码对外人,特别是有钱的主,她姿态放得够低。
顾大花听了这马屁,也扯了个笑容:“老姐姐,拖你的福,你也一样,瞧这叮叮当当的,生意不错啊。”
其实两人差着辈呢,但这一句老姐姐闻周氏哪有不应的,对方手里捏着这么多条渔船,那是多大的客户啊,她自然一句一奉承,就指着顾大花手心里再漏些订单出来。
顾大花挥开了杨素琼递上的茶,直入主题:
“茶就不喝了,我这回来,确实有笔好生意、大生意想着你们,要说定海县里修船的人家,你们闻家我是最放心的。”
闻周氏听她这么说立刻来了劲儿,要细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