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偏室坐定。张公便拿出那块沉香木饰问张居正道:“辅大人,这是本衙仵作在喜塔尔身上现的,那天在朝上忘了问了。您常与外族打交道,帮忙看看,这个东西究竟是不是蒙族王室所有之物。”
“难道张大人怀疑蒙使说谎?”张居正口上说着,右手已经接过木饰看起来,之后边看还边啧啧点头道,“没错,上等的沉香木,土默特部特有的王室纹雕。上面刻的字样正是‘喜塔尔’蒙文。没错,这就是蒙族王室偏爱的随身饰品。不过这个木饰的雕刻纹路看上去很新,如果不是刚刚制作的那么就是使用者保护得很好,不经常外露。”
“问题就出在这儿。”张公收回木饰,意味深长道,“辅大人,这件案子没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啊!”
张居正也是颇擅会意之人,一见张公神态,又考虑到刚才问的事体,便立马猜到对方言外之意,便道:“张大人这话里有话,难不成你怀疑是他们?”
张公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只是问道:“辅大人我问你,这回来京与我朝商量互市的都有哪些人?”
张居正道:“除去一些喽啰。只有四个。两个俺答汗的孙子,即扯力克和把汉那吉。还有两个分别是他们的心腹手下,一个叫乌恩其,一个叫阿力哥。”
“想必他们一定登门拜访过贵府吧?”
“去年和前年,扯力克倒是和他那个手下来过敝府。把汉那吉却从未去过。”
“行了,下官明白了。”张公道,“现在他们可是住在济贤楼?明天我也得去会会他们。”
“那张大人自己多多小心。”张居正提醒道,“蒙人性子暴烈,极易动怒,和他们打交道还是谨慎些好。”
张公谢过,随即送张居正出了门。其时,天色已暗。白应春等人陆陆续续返回衙门。
等到诸人到齐,张公命人将衙堂点上明烛,众人再次聚坐在一起。
张公道:“今日大家也都辛苦一天了,按理说应该让大家早点休息。然而很不幸,今天傍晚时分,辅大人来大理寺了,说蒙使突然难变卦,原先说好的十天被改成了三天,而且还把今天一起算上。所以我们现在只剩下两天了。因此,这几天只能大家多辛苦辛苦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范右堂先道,“能与大人共事,便是我等的福分。有何辛苦可言?”
白应春也道:“大人无消与我们客气,抛开我等交情不说,上司的命令便是军令。莫说顶灯熬夜,就是刀山火海我等亦不敢说个不字。”
随后岳继忠、周正芳也诸如此意说道,使张公心里感激不已,十分受用。
张公从左到右,先问白应春道:“白大人,你找到冯可贞了吗?她怎么说?”
白应春道:“人是找到了,不过她说自己根本没有收到喜雪梅托人寄来的信。尽管如此,我还是问了她和喜雪梅的关系。她和喜雪梅也是刚认识不久,因为曾帮过喜雪梅,而她又比喜大两岁,所以喜认她做了姐姐。我去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听他说自己丈夫死去多年,一直独居,看上去也怪可怜的不像是会说谎的人。正如孟芸洲所说,她确实不像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她们之间关系很好吗?”张公又问。
“不见得,”白答道,“其实冯可贞并不怎么了解喜雪梅。只是喜雪梅因为对方曾帮过自己,所以对她格外要好。”
张公点点头,似有所料般,并不意外。之后他又转向白应春旁边的范右堂:“你呢右堂,陈凤栖他怎么说?”
范右堂道:“陈凤栖说了,他独自一人在通州开店,在那块地方虽然认识些人,但没有什么值得倾诉的亲友,所以他才想着邀请离自己最近的表弟去自己酒店相聚叙旧。而这个事他也从未告诉任何人,就是写信都是从外面专程找的一个跑腿小厮,可以肯定喜雪梅及吴允江之死与陈凤栖及其店里的伙计无关。”
听完张公只是微微颔,随后便默默朝岳继忠看去。
岳立马会意,回道:“林含远说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子通知他的。当时他还以为是吴家新雇的仆人,所以也没多想就准时去了。”
张公点头,自己也说道:“本官今天也得了不少消息。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只要找对了‘药引’,所有疑点便可迎刃而解……”
之后,张公便把自己在半路上碰到韩启廉、去访谢畹春、到殓房找到投毒药瓶及最后回衙与辅大人相见讨论案情的事情从头至尾通统说了一遍。
言罢,几方消息便算是全部汇总。张公看着堂下诸位僚属道:“怎么样,你们可否从这一大堆看似无多大关联的线索中寻出什么端倪来?”
白应春思忖后回道:“听大人说了这么多,似乎大人在怀疑俺答汗派来的使者。”
“扯力克和把汉那吉?!”岳继忠吃惊道,“难不成大人怀疑他们是恶人先告状?”
张公看向岳道:“正如本官常与你们说的那句话那样——无论案件的最后一种可能,有多么的难以置信,我们都必须承认并且接受它。何况,如果凶手是他们,也并不是多么意外的事。”
这时周正芳道:“看大人自信满满,想必已经有了充足的证据了。”
“没有,”张公立马道,“这也是本官最担忧的地方。无论我们的推论再怎么合情合理,没有证据,很难使人认罪。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是一直不怎么安分的顺义王的孙子。”
“那我们怎么办,只有两天时间了。”白应春不禁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