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张公在打开柜门一瞬间灵光一闪,心有所悟。随后他便在柜里使劲翻找起来,最后将好不容易寻到的一个小药瓶攥在手里,随后又走到门口敲了敲竹墙并来回摇了摇竹门。此时张公脸挂笑容,看上去似已有七八分把握。之后他又走到院子里,这时才注意到院子已经被打扫过,虽然倒在地上的笔架依旧躺在那里,但地面的垃圾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
“糟了!”张公暗叫不好。正在懊恼时,碰巧李美姑又买了一大包东西回来。
张公也没心情客套,二话不说上前便问道:“李美姑,本官让你不要动家里的任何东西,为何不听?”
李美姑被突如其来的人和问题都弄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大人,我什么也没动呀。这笔架也还倒在那里,家里的东西也没动过。”
张公气恼地指着地面道:“你为什么要打扫院子?”
李美姑战兢兢回道:“过两天有个道长要来给亡夫做道场,所以想着把院子打整干净一些,好摆醮台。——怎么了大人,是……是有什么不妥吗?”
“咳!”张公重重叹了口气,问,“院子里清理出来的垃圾倒哪儿了?可还找得到?”
“可以可以,”李美姑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道,“走,大人,我带您去。就在房后的垃圾篓里放着。”
张公终于转怒为喜,急忙跟去查看。在垃圾篓里翻找片刻后,张公从中找出一根两头都是竹节的竹筒,其上有一个十分清晰的鞋印。张公顿时大喜。
李美姑正欲凑前细看时,张公已将竹筒收起,并与之告别返回了县城。
在县城临时租住的客栈茶房里,约莫等到戌时,范右堂终于从京城赶了回来。
一进门,张公就迫不及待道:“严公有何指示?”
范右堂就着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后摇头道:“没指望了大人。据严尚书说,张简俢他们得了一封信——就是韩启廉让欧无厌去偷的那封——里面写的不仅仅是赤裸裸的反法言论,而且其中还提到了严尚书。这封信本是韩启廉写给严尚书的,不料最后却通过吴允江落到了张简俢手里。现在严尚书是泥菩萨过江,自身尚不定保得全哩。”
“不应该啊,”张公不解道,“以严公的正直秉性,他是不可能畏惧张居正的权威的,如何到这紧要关头却退缩了?”
“大人有所不知,”范右堂解释道,“皇上和太后本来就支持新法改革。在他们眼里,江山社稷大于一切。若是严公出面,势必会在张辅那里留下偏袒学生的把柄。到时不仅帮不上我们忙,还会使我们陷入纠结党派纵容反法的诬蔑中。”
“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我就不信为了所谓的社稷就必须要无辜者枉死!”张公一拍桌子义愤填膺道。
“对了大人,”范右堂道,“我来客栈前路过衙门,听说吴允江明天下午就要公审韩启廉了。”
“好!”张公附掌道,“正好合了本官的心意。明天我们就借他这场堂审让真相水落石出。”
“难不成大人已经……”范右堂话只说到一半便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张公。
张公展颜一笑,却不回答,只说道:“早点休息吧,明天自然会见分晓。”说完便径自回卧房去了。
范右堂知道张公好卖关子,也不便追问,只是耸耸肩,亦自回房去了。
次日一早,范右堂先张公起床并在客栈大堂等候,等到张公出卧房时,便立马迎上前去道:“大人昨晚说要借堂审公布真相,我们现在是直接去衙门候着还是?”
“本官现在确是知道真相,”张公道,“不过我也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当堂对质呢。”
“那大人昨晚难不成只是说笑话?”
“不不不,”张公连连摆手,“本官可没心思说笑,不过你不说了他们得下午才开堂吗,我们还有一上午的时间可以利用呢。”
“大人要在短短几个时辰找到证据,未免太——”
“走吧我的范大人,”没等对方说完,张公便语带嗔意道,“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聒噪了。走,先跟我去个地方。”说罢便率先朝客栈外大跨步走去。范右堂来不及再问,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张公带头引路,走了好些时候,范右堂看着前方越熟悉的方向,心下渐渐了然。
他快走两步,走到和张公并肩而行的位置问道:“大人要去义庄?”
张公咧嘴一笑,道:“没错,确切地说是要找管仵作。”
“大人,这人心高气傲,恐怕又有冒犯之举,不如下官——”
“不必了,”没等范右堂话说出口,张公便拒道,“正因此人恃才傲物本官才更得亲自出马。”
话说着,二人已来到义庄门口。此时义庄门还紧闭着,范右堂敲了好几声,才听见有个抻懒腰的声音传出,之后便是有人趿拉着布鞋走来的声音。
一开门,两人便看到管齐俢那张尚睡意未消的脸。时不时地还打上一两个哈欠。他见了张公二人,也不意外,但却有几分不耐烦。
“大人这么早来义庄,又有何事?”他开了门便往院内走,边走便问道。随后从院里搭着的晾衣杆上取下一件皱巴巴的大衣披上。
张、范走进义庄,张公先对管道:“都巳时了,也不早了。本官此次来不为别的,就想再看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