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放欧无厌去后范右堂看着愁眉紧皱的张公问道。
张公沉吟半晌后回道:“这样右堂,你火回一趟京城,把韩启廉被抓的事告诉严公。希望他能从中斡旋一番,让我们夺回卫该一案的主动权,一旦被吴允江他们得逞,一边是杀人罪,一边是反法罪,到那时候韩启廉才真是死路一条了。”
范右堂也觉有理,便立即告辞,启程入京。张公结完茶钱,走到茶馆门口,看着斗鸡场上的赛事正如火如荼地展开着。鸡鸣一声盖过一声,吆喝一阵高过一阵。有人叫好,有人叹息,更有人无端起哄,平添一派热闹气氛。——然而,此时的张公是无暇顾及这些乐趣的,他站在茶馆门口,望着斗鸡场中的闲人野客,竟久久不能举步。正可谓:举步不知何处去,恰是茫然无措时!
午时许,曹天鹤回到衙门,将监听之事细说给了马备,马备听罢又立马拐到了吴允江面前。
其时吴允江正坐在公案前看着卷宗,听有人进堂,头也不抬,光听轻重不均的脚步声便知是马备。
“大人。”马备挥手屏退闲杂衙役后对着上司温言细语地喊了一声。
吴允江这才放下手上卷宗,抬头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呀?”
马备又道:“既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不知大人愿先听哪个。”
“先苦后甜,那就先听坏的吧。”
“大人可还记得卑职之前说过的那个醉汉?”
“就你之前说从韩家出来碰到的那个?”
“没错大人,他叫欧无厌,本以为是个不相干的人,可好死不死的他偏偏是韩启廉的好友。现在张梦鲤他们都知道这事了。唉!也怪卑职当时太大意,要当初——”
“行了!”吴允江把手一抬,出言打住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你不说还有一好消息吗?快说!”
马备点头哈腰地“欸”了一声,继续说道:“好消息就是那天晚上跑到卫家偷东西的‘贼’身份确认了,就是欧无厌。而且还是受韩启廉所托去的。”
“韩启廉让他去就为了偷一个死人的五两银子?”
“当然不是,只是卑职在韩家得到的那封写有反法言论的密信曾被卫该拿走过——或许是骗,或许是抢,总之是到过卫该手里。韩启廉担心他拿着信去告,所以就托自己曾做过贼的老朋友出马,想让他帮自己重新取回那封信。”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卫该就是韩启廉杀的呀!”
“我们只需要让他出面做个证就行,”马备一脸狡黠道,“只要欧无厌承认是韩启廉让自己去偷的信。那韩启廉和卫该的死就有了更进一步的联系。加上文房店叶老板和马瞻对前一天卫、韩二人激烈争吵的证词……哼哼!到了这地步,不信他姓韩的还能嘴硬不成。”
吴允江想了想,道:“办法是可取,可欧无厌死不承认怎么办,或者说他为了朋友义气把杀人罪往自己一个人头上揽,这又如何是好?”
“这个嘛……”马备摸着自己那瘦尖的下巴,心里又飞盘算起来,不一会儿便似又有了妙计。他走到吴允江身旁,凑近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几句。只见吴允江慢慢展开笑颜,并不住点起头来……
话分两头,却说此时的张公已从茶馆出来,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中思绪万千,拼命想把卫该一案理出个头绪来,不知不觉中便已从斗鸡园走到了一条名为“长庚”的街上。突然,传来几声吵嚷声,离张公不远。仔细听时还能听出有小姑娘和大男人的声调。其间也夹杂着一些围观者的声音。
听到吵嚷声,原本正苦思冥想着案情的张公也回过神思,准备去看个究竟,一来好奇,二来也担心出事。
到了地方一看,原是一卖狗肉的摊贩和一十八九岁的姑娘吵嚷起来。一个伶牙俐嘴,一个巧舌如簧,彼此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旁边围观者不少,却因分不清黑白对错,不敢擅论人非,只是说些不痛不痒的劝辞。
张公身为大理寺卿,只因正义使然,虽则是些鸡毛蒜皮之事,但今日碰巧遇到了,也不能置之不问。于是便上前插话道:“二位别争了,大家都不知你们到底争的什么名堂。有什么事不妨先说清楚,这样谁是谁非大家都可以一起来评理,若实在闹不明白你们就上官府,如何?”
那狗肉贩子看了穿便服的张公一眼,显然不满意这个建议,便嚷道:“你是哪根葱呀。这是我跟这丫头的事,用不着你来当好人。再说了,我一天到晚忙都忙不开,哪有功夫陪她去官府?”
张公也不生气,正想再劝上一劝,不料这话已经让围观百姓看不下去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也是好心,你不听就罢了,何必这副脸色跟人家说话。”其中一个不怕揽事的壮小伙率先站出来批评道。
紧接着走出来一大婶亦指责道:“我看你就是心虚,不敢让大家评理。”
“没错,要不然怎么人家一提官府就立马翻脸了呢。”
“忙不开去官府解决,却有功夫花大把时间在这争吵,真是自相矛盾!”
“说得对!——姑娘别怕,我们站你这边,谅他也不敢欺负你。”
——待众人附和声一落,张公便问那小姑娘道:“到底什么事,都说来听听。”
小姑娘见张公相问,似是找到了泄委屈的地方,立时呜咽其声道:“大叔您听我说。这狗肉贩子偷走了我家养了五年多的狗,杀来卖钱。我来找他赔,却咬死不承认。”
“我说你们别听她胡说啊!”肉贩一听这话,立马为自己澄清道,“我虽卖狗肉,但都是自家养的,要么也是正儿八经花钱买的。什么时候偷过她们家狗了?简直是诬蔑!”
“是这么回事,大叔你听我说完,”小姑娘继续讲道,“我家养了一只狗叫‘小花’,虽说是条狗,但脾气极是温顺,从不乱咬人。所以我们一向是将它放养的。前天我们现小花不见了,起初以为是贪玩忘了回家,可昨天一天还没回来,我们就出去找,结果在陈狗贩屋后现埋有一大堆狗毛,其中有黑有白,与我家小花一样。大叔您有所不知,这方圆百里,别的狗肉贩子杀狗都是褪皮,只有他家杀狗用的是去毛的方式。以前他家杀了狗都是把狗毛晾在屋外晒干的,要么用来做毛席,要么用来当引火柴。可偏偏那堆毛要悄悄埋在屋后,很明显就是见不得人。而且在我们那一片养花色犬种的人家就我们一家,您说小花不是他偷的又是谁偷的?”
“雷二妮,你别血口喷人!”肉贩也急了,立马点名道姓喝道,“我家世代屠狗为生,虽说行当名声不怎么好,但在为人处世上还算是对得起天地良心的。我家天天杀狗,白毛的也有,黑毛的也有,咋和在一起就成了你家小花的毛了?”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争了。”张公怕事态闹大,便插嘴道,“容本——人说几句。看看能不能帮你们理清楚。”
听张公了话,两人才稍稍平静下来,于是张公问雷二妮道:“刚才听你说了这事,原来你和这位肉贩是同村的?”
“是的,”雷二妮答,“一个村头一个村尾。不过他在我们村一向名声不好,养狗的都躲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狗贩听到这话又不乐意起来,正要火。又被张公劝下来。
“好了,你呀也别生气。”张公对他道,“我也问你个问题:你说那些狗毛是杀的自家的狗,那为什么偏偏要把那堆毛埋在屋后?”
陈狗贩解释道:“你不知道,这气候越来越冷了,没等狗毛晒干都开始臭了。况且前两天杀狗时不小心把狗血洒在了狗毛上,所以用处不大,就单独找地将那堆狗毛给埋了,并不像他说的什么见不得人。”
“这倒有趣了,”张公又转向雷二妮,“那你再说说,除了那堆狗毛,还有没有别的证据能证明他偷了你家的狗?”
雷二妮没立马回答,而是走到陈狗贩的肉摊前,猛地一把将案板边上垂下的一幅写有经营类目的黑布揭开,里面赫然出现一个长形木框,里面湿答答的沾有不少血迹。
“这是什么?”张公好奇道。其时围观百姓亦越好奇,一个个围得更紧了,凑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不知何时已将摊贩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且不时传出新来者向旁人打问具体情形的声音。
“这是我用来装狗肉的,怎么啦?这有什么问题吗?”陈狗贩对张公的问题毫不犹疑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