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和范右堂从韩家出来,在城里找了间酒肆草草用了一餐,之后便径直赶往良乡县狱。
到了狱房外,张公示意范右堂隐蔽在不远处的一座茅房背后。
“大人要去见韩启廉?”范右堂在张公身后问道。
张公探头出去,只见狱房门口守着的都是腰挂牙牌的官兵。遂道:“恐怕不是易事。看见门口别着腰牌的兵士了吗?”
范右堂从旁探头出去,后点头道:“果如大人所料。狱房的狱卒都换成锦衣卫的力士了。”
“张简俢还真随了他爹了,做事严谨,滴水不漏,看来今天要见韩启廉是不可能了。”
“大人,”范右堂想了想,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道,“要不下官直接去硬闯得了。好歹我也是堂堂大理寺五品寺丞,谅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最好别去,”张公半开玩笑道,“本官可不想早早地就替你准备后事。锦衣卫是什么人你不是不清楚,我们还是见机行事为妙。”
范右堂被张公这么一说,也只得打消念头。正准备再另寻良计,张公突然朝狱房大门努嘴道:“右堂快看,有人去了。”
范右堂再次探头出去,只见狱房门口果然有一男子在和守门的锦衣卫力士说着话,不一会儿那人便被力士往外驱赶,那男子本想往前再说什么,但见力士恶狠狠的表情,且又对自己拔刀相向。想了片刻,总觉不妥,遂又垂头丧气地退了回来。
路过茅屋时,张公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拉了过去,四目相对,竟然是个熟面孔。
“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张公纳闷地盯着眼前的蔡北耕道。
“张大人,是你?”蔡北耕看着张公,也十分纳罕,说着又看向一旁的范右堂——对方也正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又问道,“这位是?”
张公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借一步详谈。”
说罢三人便转移到了一僻静之处——一条少有人行的青石小巷。
张公先向范右堂和蔡北耕分别做了介绍,之后便引到正题上:“蔡公子去狱房可是为了见韩启廉的。”
蔡北耕叹口气道:“唉,我也是听欧无厌刚说起这事,他托我去大牢找年兄的。”
“欧无厌又是谁?”张公又问。
“欧无厌是年兄的好友,”蔡北耕答道,“据说两人还是贫贱之交,关系甚笃。”
“他让你去找韩启廉是要你传什么话吗?”
“嗯,不过也没说什么,就是让我告诉年兄,他想单独和他见一面。不过大人你也看到了,狱卒根本不让进。”
“那些人不是狱卒。——对了,欧无厌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说我和年兄是同科进士,马上就有官衔在身,更容易说话一些。不过看那狱卒——哦,大人刚才说那守门的不是狱卒是吗?”
“他们是锦衣卫的人。”
“原来如此,”蔡北耕心下豁然,“难怪他们说话都那么横。”
“大人,”范右堂道,“看来这欧无厌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他和韩启廉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
“嗯,没错。”张公点头,又向蔡北耕道,“蔡公子,麻烦你带我们去找欧无厌。”
“不用这么麻烦,”蔡北耕道,“我回去跟他言语一声,让他明天来见大人便是了。”
“不,”张公摆手,“本官的意思是要直接见他,且不能事先让他知道。”
“明白了。”蔡北耕点头,“不过我和他还不是很熟,并不知道他的住处。要不这样吧,明天一早他会在城西的‘斗鸡园’等我回话,你们到时候来找他便可。”
“好!”张公大喜,立马答应下来。蔡北耕见无别的什么事后也告辞退去。
次日,十月初十。辰时。良乡县衙。
衙堂上,张简俢手拿一个“拨浪鼓”,以半躺之姿坐在公案前的官椅上,双臂靠着扶手,双脚长蹬。神情复杂而莫测,旁边陪站的是千户佘若钦。堂下立着的是恭恭敬敬等候吩咐的吴允江。吴允江旁边又是一声不吭的县丞马备。
张简俢虽还未开口,但举手投足之间,都透出一副派头十足的气势。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的权势由此可见一斑。
吴允江低着头,虽是冬天,但胖胖的脸上竟然有着让人不易察觉的细密汗珠,不知是因为穿得太厚还是紧张所致。
他拱拱手,战战兢兢道:“指挥大人,这件事情小县已经在加紧办理了,还请多等待几天,到时一定让您满意,让恩公满意。”
“哈哈哈……”张简俢突然笑起来,目光甚是温暖地看着手上的拨浪鼓,摇了两下,顿时出清脆的“哒哒”声,随后说道,“吴大人别紧张。我就是出来给我儿子买个玩具,正巧路过这里,所以顺便进来问问而已。不过家父倒是很挂念这事,你们决定好怎么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