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张居正在一间隐蔽而又安静的琴室见到了冯保。
由于当初张因有冯的大力支持才得以坐稳辅之位,且冯一向支持新法,故张对小自己整十八岁的冯十分敬重,而冯在张面前也跟自己人一般,毫不忌讳什么。
此时冯保正在把玩琴案上一把质地上乘的凤尾琴。偶尔挑拨几下,出几声或清或浊的琴音。琴音未散,他便瞥见张居正拱手进来,并跟自己打着招呼。
见此,他一手将琴弦压住,顿时凤尾戛然无声。他从琴案里绕出来亦拱手与张相见。
张居正见刚才出的琴音悠扬悦耳,不免客套两句道:“冯公公好琴艺,若非亲见挑弦弄轸,还以为是瑶池传下的天籁之音哩。”
冯保忙笑着摆手道:“张大人真是会说笑,咱也就是闲来无事附庸风雅罢了,琴技笨拙,恐怕比琴师尚差得远,岂能谬赞为天籁之音呢?”
“那是公公谦虚了,”张居正亦爽朗笑道,“谁不知道公公您是琴书双绝的高才呢!”
“哈哈……张大人过奖了。”冯保似乎对这番恭维很是受用,脸上露出惬意十足的表情。之后他又示意张在茶几旁入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一边斟茶一边开门见山问道,“大人您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次来找咱又是什么顶要紧的事要商量吧?等等——如果咱没猜错的话应该又是为了一条鞭法的事吧?”
张居正接过冯保递过来的茶盏,也不喝,只是往旁边一放,说道:“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公公。没错,这次我来是为了一件谋杀案,而这嫌疑人正好是反对新法的人。来找公公就是想找公公商量商量,这人该如何处置是好。”
“哟,还真有人这么大胆敢明着跟辅大人您较劲呢?若大人觉得这人有罪,那大可自己作主呀,太后和皇上都同意您调动锦衣卫放开手去干了还在乎一区区杀人嫌犯么?”
“公公此言差矣。”张居正解释道,“不是张某人行事优柔寡断,只是太后有言在先,说推行新法途中,若有官吏阻挠,须再三询问缘故,查明原委后上奏皇上定夺,我虽为辅,也不敢违令擅杀呀!”
“这么说杀人凶手——哦不,准确地说应该只是嫌犯对吧?难不成他也是做官的?”
“是,也不是。他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已经授任山东某地知县。”
“上任了没。”
“这倒没有。”
“那就好办了,既然没上任,那就算不得真正的朝廷命官,可以直接拿杀人这件事向他问罪。对了,杀人的事有证据吗?”
“还没呢,不过他反对新法的事倒是证据确凿。”
“那更好办了,如今太后和皇上都支持变法。只要他确有反法行径,那杀不杀人倒算是其次了。”
“这事没这么简单,”张居正边说边袖出那封写有反法言论的信递给对方,继续道,“这人是刑部尚书严清的学生。要拿他当鸡儆猴恐怕有些难度。”
冯保看完信,顿时眉头一皱,思忖良久,才缓缓道:“这样,您也别急。先把他如何杀人一事细细道来,咱看看有没有可供利用之处。”
“诶。”张居正答应道,随后便把目前自己了解到的韩启廉其人以及卫该之死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冯保听罢,眉头皱得越深了,口中且喃喃了几句,最后似乎意识到什么,大声道:“糟了!”
张居正也不由得心里一紧:“公公这是何意?”
冯保道:“严清倒不是问题,关键就在于他有个莫逆之交正是如今的大理寺卿张梦鲤。”
“张梦鲤?就是那个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的断案高手?”
“没错,如果严清要管韩启廉的事,那么势必会求助于张梦鲤。一旦张梦鲤帮韩启廉洗清了杀人嫌疑,严清在皇上面前再求个情。弄不好姓韩的还能全身而退,那时候辅大人您的威望可就一落千丈了,到时候要再想推广新法恐怕就震慑不住那些奸狡官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