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街。说是街,实则就是连通东西两主干街衢的过道,长不足百丈,因其宽度稍胜其它小巷,便也以街名之。
此时街两头都有看热闹的百姓在往里张望,若非南运生派捕快围住,恐众人都会涌入街中,平添许多混乱。
生命案的地方是位于近街心右侧的一家胭脂店。此时店门紧闭,两捕快在门左右握刀肃立,禁人擅闯。街上其他店铺的老板顾客听闻生命案,一个顾不上买,一个顾不上卖,都跑出来想一探究竟。虽然这帮人也被拦在店门外围,但总要比拦在街口进不来的那些人看得仔细些。
南运生站在门口的台阶下,不停往街口打望,心中焦虑而不安。直到张公等人从街口快步走来,才仿佛找到救星般松了口气。
“什么情况?”张公一走近,便迫不及待询问道。
南运生看了眼身旁的瞿副使和郑流,三人也都相互认识,无消介绍,只是点头便算见过。他见大人问,连忙退后一步,指了指身后紧闭的店门:“这家店里有人被杀了,不过没找到尸体。”
“谁先现的?”张公又问。他说话语很快,看得出来心里很是担忧。
南运生从围观的人群里喊了一声“过来”,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妇蹒跚着走出来,到张公面前,却不说话。
张公便主动问她道:“大娘,是你现店里有人被杀的吗?”
老妇似还心有余悸,脸上的皱纹慢慢聚拢成一堆,恐惧在她的瞳孔里被慢慢放大,最后皱纹突地散开,口中低声道,更像是喃喃自语:“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看到那个人的手脚,就这么活生生和身体分开,血就溅在那扇屏风上……一定是妖魔作怪,只有它们才这么可怕……只有他们才有这种力量……”说到最后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张公见她兴许是被吓坏了,暂时也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让她先退去,俟其平静后再行问话。
就在张公正准备进店详查究竟时,维持街口秩序的一名捕快来报:“大人,秦员外和他夫人赶来了,一定要进来看个究竟。他们担心死者正是自己儿子。”
张公心里一怔,但很快便释然,毕竟对他而言,无论死的是不是秦见臣,都是一件坏到极点的事。与其让秦家担忧,倒不如直接让他看个明白,于是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不管是与不是,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捕快领命去后,很快便见秦鹿鸣与其妻巩湘走了进来。
秦鹿鸣心急如焚,巩氏早已泪眼婆娑。一到张公面前,巩氏便忍不住悲伤大哭起来。想问却连话也说不清楚了。只好由其夫问道:“张大人,我儿到底有音信没有?出了人命案子也没人传个信,要不是我家仆人出门买菜偶闻,倒还想瞒我夫妻俩到何时?”
张公见其误会,便半是安慰半是解释道:“你们也别太着急,确实有人命案子,但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令郎呢。况本官也刚听南县丞传来消息,到此亦才片刻而已。若你们非要亲眼见证结果,不如在此稍后,待本官进去查个实在后再来相告,绝不隐瞒二位。”
秦鹿鸣见张公已把话说到这份上,自然也无甚说得,本想一同进去看个究竟,无如妻子在旁双泪长流,不得不留下来诓慰,只好作罢。
张公见秦鹿鸣情绪已定,便登上台阶准备进店详查,旁边的捕快也赶紧顺势让开两步,腾出一条道来。
张公走到门口,先检查了大门,见门上并无任何锁具后便推门而入,瞿龙洋和郑流紧随其后跟进。南运生则仍留在门外维持秩序,以防不测。
进了店门,只见胭脂店呈长形,从外面看似只一间,实则被隔成里外两间。临街一间左右各有一个货架。上都摆放的是各类胭脂黛料、唇纸眉笔等物。左侧靠墙正对大门的是结账柜台,右侧亦有一柜台,只不过并不用来结账。上面摆有一些试用品,及一铜镜。专供顾客试妆用,以便挑选心仪之物。而与里间相隔的乃是一扇五六尺高的折式屏风。屏风很轻薄,干净素雅,可称之为素屏。由于上面并无花哨纹饰,颇易透光。而让张公等人胆寒心惊的是其居中位置,隐约可见一大滩鲜红血迹,即便隔屏而观,亦不免让人毛骨悚然。
张公见此情形道:“难怪那大娘吓成这样,我们进去看看。”说着三人推开一道屏缝,入了里间。
由于没设窗户,里间光线很暗,一到里间,张公便先找到置于四角的烛台并将其点燃,房间顿时亮了起来。
此里间和外间相似,只是没有了柜台,且在最里端靠墙处多了一个货架。架上摆的除了胭脂水粉外,还多了一些奁镜篦簪、珥钗钿镯等梳妆用品。除了货架,地上也扔得到处是饰品,看上去曾有打斗生。
屏风上明摆着一大滩血迹,张公等人自然没功夫去顾及其他。进去后,便径自到了沾满血迹的屏风面前。
“依血迹所在的位置来推测,应该是腹部或胸部中刀——”瞿龙洋说到此又觉不甚严谨,又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剑或其他凶器。”
“看样子还生过不小的争斗呢。”郑流看着身后乱糟糟的饰品道。
瞿龙洋指了指地上的杂乱道:“兴许被害人是在那里被捅了一刀,然后想跑,可能屏风完全关闭,没来得及打开,便被凶手结果了性命,血顺着伤口留在屏风上。而这一幕正巧被屏外的大娘看到,以致她被吓得魂不附体,到现在也没清醒过来。”
“行了,先打住。”张公本一直对着屏风颔沉思,这时终于忍不住话道,“你们没觉得现在最重要的疑点是——为什么凶手大白天杀了人,尸体却不见了?”
“呃……尸体……”瞿龙洋顿时语塞,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说甚合适,索性停了下来。
“既然现场没有尸体,那肯定是被凶手带走了吧。”郑流揣测道。
张公有些不满,道:“郑佥事,你平日里是衙里最机灵的人了,怎么也犯这等糊涂。尸体不见了自然是凶手带走了,难不成还会自个儿飞走?本官的意思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凶手如何完成如此残忍的谋杀,又如何避人耳目将尸体运走?对了,去把南县丞叫进来。”
“是,大人。”郑流面露愧色,应承后向门外走去。很快,便带着南运生再次进来。
“大人。”南运生到了张公面前,喊了一声。之后又对空无尸体的房间暗暗咋舌。
张公问道:“门外那大娘是此凶案唯一的目击者?”
“是的大人,”南运生回道,“目前暂没现第二个目击者。”
“是她正巧碰上你报的案还是你后来自己现的?”
“是这样的,当时卑职正在这条街上查访一个秦见臣失踪前曾接触过的挑夫。刚问到一半,便听闻那老妇人在街上边跑边喊着‘杀人啦’,卑职自然上前询问。无奈她只知道喊‘杀人’,看她的样子似乎当时已被吓得只剩三魂,早没了七魄,问也问不出个因果来。卑职便只好在她跑来的方向挨个店铺去查,有邻居看到她从这家胭脂铺出来,于是找到这里。”
“当时店门是关着的开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