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张公上衙代娄肃晗点了卯。堂下肃立着大小衙差,毕恭毕敬,默不作声。
张公趁此机会把乌篷船命案的进展简述了一遍。然后又单独唤郝徽子道:“郝仵作,认尸的事进展如何了?”
郝徽子闻呼,忙拱手应道:“回大人,依然无人认得。卑职以为,这姓康的兴许是远方人氏,客死本县后,落了个无人认领安葬的悲惨结局。”
“嗯,”张公也有几分赞同道,“或许正是从老家过来避仇的,只是命中注定难逃此劫,躲到这里还是被仇家找上门了。”
“是啊,”郝徽子喟叹一声道,“也不知这人造了什么孽,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悲哉哀哉啊!”
张公无心感慨,只是扫视了堂下诸人,最后把目光落在精神抖擞、昂然肃立的张复喜身上,问道:“张典史,关于这件案子你有什么破案的好计策没有?”
张复喜保持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慨然道:“回大人,卑职以为,除了从尸体和当票上着手调查外还可以从那半幅残画上寻找突破口。只要找到残画和那对玉饰之间的联系凶手杀害康耀文之动机兴许就能迎刃而解了。”
“没错,本官也如此认为。虽然尸体和当票的线索进展有些不顺,好在娄知县已经去南昌府寻访画师的下落了,相信不日便会归来。到时候——”
张公话音未落,衙门口便传来谈话声。郝徽子喜道:“不会说曹操曹操到吧。”
张公也道是娄知县带着画师回来了,正准备出门看个究竟,却还没来得及下堂,说话的人倒先进了衙堂。张公一看,是两个生面,便问:“你二人是……”
这时堂中众人也都见到进衙之人,只是一个个都毫不惊讶,反倒是习以为常一般——原来,这进衙的二人中,有一个是衙里十分熟稔的同仁。
张复喜见张公初次见到两人,有些不知所以。那两人也是头回看到张公,不明身份,以致礼数不周。于是,便主动为双方介绍道:“这位长得身高体健的是衙中县丞景尚侯,他旁边那位卑职也还不晓得。”然后又对两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前不久娄知县说过的要来查狱的江西按察使张大人。”
那长得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景尚侯听是顶级上司,忙抱拳口呼失礼。随后又向张公介绍身边的同行男子道:“按察大人,这个年轻人是我在调查进贤匪仇万民时认识的一个受害人。这次带他来衙里也是为了捉拿仇万民一事。”那年轻人听景县丞向张公介绍了自己,也满脸堆笑,向张公深鞠了一躬,算是行礼。
张公微笑着,对景尚侯道:“本官此前也听娄知县提过你正忙着缉拿本县土匪的事。既如此,乌篷船命案你就不用插手了,免得分心两顾,反而误事。”
景尚侯谢道:“多谢按察大人理解。若大人无别的事情吩咐,卑职就带这小兄弟下去问话了。”
“行,”张公答应道,“你先带他下去吧。匪患乃一地大患,不得懈怠。如果有需要支援的尽管开口。”
“是大人。”景尚侯说罢便领着男子退出堂去。
是日午后。张公用完中饭,正一筹莫展地在公堂上来回徘徊。不多时,闻得门外衙役匆匆来禀道:“报——大人,娄知县回来了!”
“好!”张公大喜,忙道,“快叫他来衙堂相见。”
衙役出去,不多时,娄肃晗领着一年逾古稀的老人进了衙堂。
行礼已毕,各自就坐。张公迫不及待道:“老伯,您就是在滕王阁替人作画的画师吧?”
老人虽然年过七旬,却也精神矍铄,神色泰然。他见张公问,便蔼然回道:“大人误会,老朽虽好工书画,却并非滕王阁卖画的画师。只是偶有故交好友相请或是抬举老朽者执意求画,老朽固辞不下后,方才肯动笔的。”
娄肃晗在一旁听了,也出言附和道:“大人,这老伯可不一般哦。虽说人您可能没见过,但提起他的大名您一定有所耳闻。”
张公一听,便知老人有些来头,心中不免又多出几分敬意,拱手敬道:“哎哟,怪张某糊涂。还未请教老伯大名。”
“大人客气,”老人抱拳回礼道,“老朽姓文,名嘉,表字休承。”
张公一听这话,忙又歉意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贤后,张某眼拙了。”
“大人客气,”文嘉谦逊道,“都是虚名而已,不足挂齿。我看大人还是说正事要紧,莫耽误了查案才好。——对了,听说今日大人找老朽来是为了一幅画的事是吗?”
“正是正是,还请老伯稍候。我这就拿给您老过目。”说罢张公便起身去取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