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出当铺,看看天色不早,又觉腹中饥饿,于是转身便踅进了一家饭馆。
此时正是午末未初时分。不大的饭馆里竟然生意火爆,几无虚席。张公本想换地,但一来嫌太麻烦,二来也想趁这百姓攒集之所尝试着旁听些消息。
于是,在饭堂盘旋张望几番后,张公寻了个挂角的小方桌坐下。当下招来忙得热火朝天的小二,点了一荤一素,又要了壶白水,是以为餐。
张公一边吃着饭,一边侧耳留意着四周饭桌上的闲言闲语。
只听四周食客中,有讨论米贵糠贱的精明商贾,也有闲谈木雕玉刻的巧技匠人;有争论茶酒雅俗的市井闲夫,也有比试诗联高低的文儒秀士。张公支着耳朵听了一圈,也不曾听闻有人提起日月湖命案一事。吃了饭,张公也不多留,径往县衙返去。
行至半途。张公见有一行捕快从远处急走过来。到了近处时,才知领头官差是进贤衙门的捕头宋定成,而除了宋定成等官差外还有一体格精瘦的年轻小伙在前带路。见此,张公心下越诧异,正欲往前探个究竟时,捕头宋定成也认出了张公。只听他一声令下,队伍立马停住。
他恭恭敬敬走到张公面前,禀报道:“按察大人,前方纳宝堂出现凶案疑犯,卑职听当铺伙计说您让我们收到报案消息后立往擒拿,于是我立马带着兄弟们出了。”
张公本不愿在此暴露身份,只因事有凑巧,到此境地也顾不得许多。于是看向为官兵领路的精瘦小伙,问道:“你是当铺伙计?”
小伙连忙点头回道:“是的大人。小的在纳宝堂干了都快一年了。”
张公又问:“刚才本官也去了你们当铺,何以没见着你呢?”
小伙继续恭敬回道:“大人赶巧,那时我刚好出去吃饭去了,焦掌柜那里是不管饭的。后来我回去后掌柜的把您去的事情都说了。所以一出现状况我就立马来报官了。”
“你的意思是我走之后有人去店里打听当票的事?”
“是的大人,现在焦掌柜还在店里想方设法拖住他呢。”
张公听到这里,心里越好奇。虽然对是否真是嫌犯现身还有些半信半疑,但为了不错过此次大好时机他还是下令继续往纳宝堂火前进。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众人已将当铺门口包围。可等张公和宋定成进门看时却猛地傻了眼——那和焦重尧焦掌柜正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不是别人,正是县衙里的典史张复喜!
张复喜回头看到众人,还以为是自己人跑来助阵了,也不觉意外。那焦重尧也不知实情,见到张公跟着一起进来,便急匆匆从柜台里出来,走到张公跟前,指着身后的张复喜道:“大人您瞧,您要找的人自己送上门了。”
张公先是沉吟不语,盯着张复喜看了半天。然后又朝宋定成挥了挥手,道:“宋捕头,麻烦你先把人撤回去吧,我想这可能是个误会。”
宋定成领命,也不多问,立马带着一众捕快原路返回了。此时的焦重尧和张复喜都看得目瞪口呆,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最后还是张公先话道:“焦掌柜,你先说说怎么回事吧?”
那焦重尧见张公没有要抓人的意思,也纳闷道:“大人,我可是照您的意思办的事儿。您走没多久,这小子便来我当铺了,他一来便问起我当票的事,还说要让我交出当票上的玉坠。我一听这话,便知他正是大人要找的人。正巧那时我的伙计吃完饭回来了,我便让他去衙门里报了案,想着你们会带人来逮捕这小子。不过看大人刚才这意思……难不成大人要找的不是这小子?”
张公听了焦掌柜之言,脸上毫无波澜,只是看向张复喜问道:“是吗?焦掌柜所言不虚吧?”
张复喜脸露惭愧之色,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算是回应。
张公又把目光转回焦重尧:“掌柜的,本官倒是有一事不明。”
“大人请讲。”焦重尧道。
张公回头看了眼靠门口而站的精瘦小伙,问道:“这个小伙子是你雇的伙计?”
“没错大人。我已年老体迈,有些事情必须要年轻人帮衬着干。阿贵跟着我快一年了。”
张公指了指张复喜,继续问道:“你说这年轻人到你店里打听当票的消息时正好你的伙计吃完饭回来,然后你让他去报警。可当时这人正在你面前盯着你跟你说话,你是怎么通知你伙计去报警的。”
“我们有暗号。我跟伙计商量过,只要——”
“等等!”张公突然打断焦重尧,而是又转向门口的伙计,“你叫阿贵是吧?你来告诉本官你们之间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