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鲤和高翰如、毕安以及几名随行捕快一齐骑马往府衙返去,途中又找了家酒肆吃了午饭,回到府衙时已经是酉时了。
众人停下马,刚一跨进衙门口,就有一衙役过来禀道:“大人您可算回来了,今天您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女人说要见您,还带着几名推着板车的壮汉。由于小人刚来衙里当差,所以并不认识他们。”
“我刚走他们就来了?”张梦鲤有些遗憾道,“还真是不巧。她说了自己是谁吗?”
衙役回道:“倒是提过一句,叫什么……褚……褚……褚什么来着——”
“褚笑荷是吧?”张梦鲤见对方说半天说不上来,遂自行补充道。
“对对对,”衙役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褚笑荷。她自称是姚知府的妻子,看上去颇为憔悴。当知道您不在后,她二话不说就走了,卑职感到奇怪多看了两眼,见她出门后就领着那几个壮汉径往西向的大道走去了。卑职虽觉蹊跷,只因不知是真是假,所以不敢乱作主张,只盼着大人能早些回来好告知此事。”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说着张梦鲤挥挥手屏退了衙役。
随后张梦鲤又看向毕安道:“衙门往西是义庄所在,看来姚夫人是来领取丈夫遗体了。走,我们去看看。”
去往途中,毕安不禁又想起审讯之事,便随口问道:“大人今日传讯诸人,可有现个中端倪啊?”
张梦鲤回头瞥了一眼毕安,随后又继续向前走去,同时回道:“客栈老板和伙计应该没有说谎,确定可以排除;冯朔渠的几个亲属看起来言辞恳切,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们,所以也暂无嫌疑;那屈无害和郭谨,想来也无撒谎之嫌,亦可以排除出去;最后一个史孝生,看起来倒是老老实实的,听来倒没什么反常之处,既然他想在公门谋差,且先看他有何动作吧;除此之外只有其中的熊纪龄和庞虎,让我放心不下,故将他二人看得最为紧要。”
“大人所言甚是,但卑职一言,想要斗胆说来,不知大人允否?”
张梦鲤撒然止步——使得毕安也立马停了下来——回头道:“有话直说即可,即使说错也无怪罪。”
毕安这才放心道:“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只是卑职有些好奇,案当晚,住店的五个人所说皆大同小异。虽然庞虎和熊纪龄神态有些不自然,但兴许只是紧张导致,并无特别之处,为何大人只深疑此二人而轻信他人?”
“此言差矣!”张梦鲤正色道,“非是本官厚此而薄彼,也并非是因为熊、庞二人神态不自然就置疑。本官之所以分别对待是因熊纪龄有一句话存在明显的纰漏。”
“噢?”毕安诧然道,“什么话有纰漏?还望大人明示。”
张梦鲤转过身,又边赶路边回道:“当我问到‘三更天以后是否有听见人上楼的声音’时,熊纪龄回了这么一句话——‘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就是这句话让我起了疑心。”
毕安急急跟在后面,追问道:“这话听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不知大人所疑何处?”
张梦鲤解释道:“你想想看,这熊纪龄和庞虎并没有在同一间房,且也未相邻。我问这么一句话时,熊纪龄为何回答‘我们’二字?若说他自己没有听见声响倒也无甚,但为何知道庞虎也没听到,且还帮他一起回了我的话。很明显,在这个问题上他撒了谎。”
“这也不尽然吧,”毕安提出异议道,“如果他们是在事后聊起此事互相言及过这点呢?”
“这个本官早已考虑过了。先,案第二天早上,左知县正好在同一条街调查盗窃案,所以在第一时间赶了去,两人根本没有时间闲谈。之后又一直有官差严密看守,更是不可能交头接耳。这说明一直到本官传讯,他们都是不可能知道对方的情况的。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即便他们有时间闲谈,可在接受讯问前他们根本不知道我要问什么问题,又如何这般凑巧,正好聊到这个问题上去。所以本官敢肯定他们两人一定有问题。”
这下毕安终于心服口服,连称“受教”。随后,两人又闲话了一番,大多是散漫回顾之语,不足一提,免叙。不消多时,两人已经到达义庄。
看守此地义庄的是个尨眉皓的老叟,姓黄名缓,人称黄老汉。见知府来访慌忙出来迎拜。未等张梦鲤二人开口,便自先说道:“大人,今早姚夫人来过了,她带着几个汉子拉走了姚大人的尸,还说是您已经同意过了。老朽不敢违拗夫人,只好任她拉去了。”
张梦鲤点了点头道:“确实有说过,既然仵作已经验过尸体了,也该让姚知府入土为安了。对了,今天新送过来的尸体在里面吧。”
“在的,现在房仵作正在里面验尸呢。”
“是吗?”张梦鲤回头看了眼旁边的毕安,“走,我们赶紧去看看。”
“大人请。”说着黄老汉将两人领将进去。
此时义庄里已经没有无主之尸,只剩下刚送来的冯朔渠停厝在一张验尸台上。当地仵作房万同四十出头,看上去手脚麻利,经验老练,此时正背对张梦鲤等人站在尸体旁边研究着什么,极是认真,丝毫没有察觉已有人进来。
直到黄老汉一声咳嗽,房万同才猛地转过头来。一看身后的张梦鲤,是头顶双翅乌纱,腰缠素金束带;身着云雁补服,足蹬厚底皂靴。见到这身行头,便知是知府莅临,急忙行着拜见礼道:“卑职不知知府大驾,有失远迎,乞请宥罪。”
“既是为公事痴迷忘礼,何罪之有。”说着张梦鲤也走到尸体旁,见尸体衣服被褪下,露出触目惊心的刀伤,便问道,“见你如此全神贯注,不知是否有所收获?”
房仵作指着尸体上的伤口道:“那班捕快送来尸体时跟小人说过大致的情况。但小人仔细检查后现,行凶者不仅用力甚猛,且端端命中要害,伤口极深,几乎刺穿整个心脏。听闻嫌疑人行凶前曾饮酒,想必定是酒量过人,且并无醉意,否则在神智迷糊的情况下很难做到如此的快准狠。”
张梦鲤脸露狐疑之色,道:“不对啊,经本官调查嫌疑人应该是饮了不少酒的,甚至都喝吐了。”
“那这就不应该呀!”仵作也纳闷道,“一个烂醉如泥的人连自己都摇摇欲坠又如何行凶?——莫非行凶者另有其人。”
“是啊!”张梦鲤也无奈道,“本官也正为此事愁呢。若说这嫌疑人不是凶手,可眼下除此之外又全无头绪,说他是凶手吧在这点上又死活解释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