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尸体搬回义庄放好,张梦鲤和许定回到双槐园时天色已晚。时为酉时三刻。
这时,许定现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张全和易华平还在养伤;杨复维已不可靠;原本不多的人中还要有一个人负责监视杨复维。这就意味着真正能帮上忙的人手突然锐减,别说是对付扈传中这股大势力,对现在的情形而言,就是去往各方调查的人员安排也难顾及全面了。
于是许定悄悄对张公道:“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人手太少了。”
张梦鲤也感到焦虑,但为了稳住“军心”,便宽慰道:“没事,我会想办法的。如今距离重阳节尚有几天时间,且我们手上已经有了扈传中通敌的罪证,料想这个时候他还不敢太过放肆。”
“大人,话虽如此,但我们调查也缺人啊。实在不行我去土木岭走一遭,看看范兄好些了没,若行的话我们一起回来也好多个人手。”
“这……”张梦鲤考虑了一番,“行,暂且按你说的办,不过今日天色不早,今晚早点休息,明日再去吧。”许定答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张公尽管表面不说,但心里着实烦乱。独自踱步到了园外,沿着一条小径漫步。此时天边太阳已经落山,只留下一缕尚未沉尽的残红。此情此景,正应了马致远那句名曲——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回想起这些天来的种种,命案频,疑点重重。不免感到些许心力交瘁。如今杨复维又成了一个教人半信半疑的人。而这种事最让人懊恼,半友半敌,黑白模糊。若是信之,如果他是细作,后果将不堪设想;若是不信,而将其打下深牢大狱,若事后见其清白,岂不冤枉了好人,囹圄之苦又如何还报?想到此张公不免喟然长叹一声,甚感为难。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呼喊声,张公闻声后望,见许定一颠一颠地跑了来。遂问道:“许弟有事要报?”
“不不不,大人。”许定见张公误会,忙解释道,“主要是您刚刚得罪了扈传中,我怕他又派人暗杀,所以刚才见你没在房中,便出来寻找。”
“多谢许弟挂念了,”张梦鲤感激道,“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有些烦躁,趁这秋风正爽,出来散散心而已。”
许定点头,随即殷勤道:“大人一定是为错综复杂的案子而愁吧,不妨说出来,愚弟或可为你解解忧难。”
张梦鲤回过头又彳亍而行,边行边道:“现在最让我为难的就是杨复维的问题了。尽管义庄大火时他正在双槐园,没有纵火时机,但这并不能完全洗清他的嫌疑。我们已经知道,这是一个势力庞杂的团伙阴谋,非一人可成如今现状。而正因为如此,另一个曾经帮过我们的周星芷也让人信疑难决。若说不信,可两人曾告诉我的事又似乎确有其情。若说信,又——唉!说来说去,只让人嗟叹不已。”
“大人莫要心急,”许定劝慰道,“我相信邪总不能胜正,会有办法的。”
“这样,”张梦鲤突然停住,回过头来道,“我们先以假设的方法来推论一番。先我们要搞清楚到底这整个案子中会掺杂进几股势力,而这些势力到底是并立同谋还是对立相争的关系。当然,也不排除几股势力间各自为阵,互不相干,只是围绕着整个事件各取其利而已。我们只有搞清楚了这点,才能顺藤摸瓜,各个击破。——这个方案许弟以为如何?”
许定当即赞不绝口:“妙哉。大人说得极是。若是不搞明白这些问题,凶手们你杀一个人,我放一把火的。到时我们奔走不及,只能被牵着鼻子走,丝毫没有主动出击的机会。”
“好!我们就来论上一论。”张梦鲤又回过头边漫步边道,“先,我们先来推测究竟会有哪些人和此案有牵连呢?第一个不用说,扈传中与此案有染已是定论,而且他很有可能是最直接的那一股势力。其次,我想应该就是在土木岭袭击我们的那批山贼了。如今我们知道整个案件都有关联,所以这帮山贼在本案中的角色也绝非等闲之辈。”
“大人,”许定提出见解道,“有没有可能这帮山贼和扈传中本就是一伙的?”
“这个我一开始也怀疑过,”张梦鲤答道,“后来仔细一想,也觉得可能性不大。今天我在公堂上曾质问过茶坊刺客的事,虽说他语焉不详,但依旧能从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和傲慢无礼的态度中听出几分默认的意思。而后来提及土木岭山贼之事时,扈传中却一口否决,给人一种“可承己过,不担他责’的感觉。我想既然连行刺我们的事他都敢默认,土木岭偷袭之事恐怕他说的也是真话,确实与他无关。”
“大人已举出了两股势力。如果说扈传中的目的乃是与朝中奸佞勾结意图造反,那山贼这股势力又以何目的来插上一脚呢?”
“哼哼,”张梦鲤冷笑一声道,“自古权钱不分家。既然扈传中是为了权,那山贼那一伙恐怕就图个钱了。”
“如何见得?”许定又问道。
张梦鲤停下脚步,转身回道:“周星芷曾告诉过我,这帮人谋事时曾筹措万金,并在上下打点后给王金送了信。信中除了向他要那两本炼丹邪书外还承诺无论如何保他出狱,并说已备好奇珍异宝供他日后享用。我想这批用来送给王金道士的珍宝便是这帮山贼的动机所在——对了,我想起来了!穆之灵死前没有写完的‘宀’应该是个‘宝’字。而穆之灵本意应该是想写‘宝藏’或‘宝箱’之类的文字,只因没写完就一命呜呼了。”
“我也想起来了,”许定也说道,“记得大人说过在山洞里现过有箱子放置的痕迹,想必穆之灵所指的就是它了。”
“对对对,应该错不了。山贼们图的钱财怕就是这个了。”
“不过也说不通呀!”许定突然又生疑道,“若山贼只是为钱,为何在土木岭时却要掳走武雁堂——哦,不对。应该是他们为何要掳走那个武雁堂的冒充者,而且还让拿三百两银子赎人。”
“许弟,你还不明白他们的意图啊。土木岭遇袭不过是冒充者安排的把戏而已,所谓的掳走人只不过是冒充者借这个计谋从武婉婷身边脱身而已。至于为何要说用三百两银子才能赎人只是为了让当时的我们相信这只是单纯的强人剪径而已。事后,对方又借我们赎人的机会留下了真的武雁堂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