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须酒”茶坊回来后,已过未时。张公和许定在一家酒肆吃了顿便饭。之后便去和祝拱等人会合,加入了寻找张全的队列。
在一家古玩店门口,张梦鲤和许定找到了祝拱和杨复维,而和他们一起寻找张全下落的还有忠仆易华平和佟富。
大家一眼就看到张公额头上包扎的伤口,纷纷关切慰问何故。张公摆摆手,表示此伤并无大碍。许定也在一旁把方才茶坊之遭遇说了一遍。众人皆露出惊悸之色,为他二人感到后怕。
张梦鲤不想在这个事情上浪费时间,便轻描淡写道:“大家的关心本官心领了。由于现在是案件调查的非常时期,中途会险象环生也是意料之中,大家都多加小心就是了。眼下我们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解决,希望大家戮力同心,以破案为要任务,明白了吗?”
“大人说的极是,”祝拱先回应道,“哪怕搭上这条性命我等也绝不会退缩半步,我们一定会找出真凶,一不负亡者冤魂,二不负大人所托。”
“祝兄说的好,”杨复维亦热情激扬道,“我们绝不退缩!”
当下,在场众人皆斗志昂扬地表了自己对张公的一片耿耿忠心,使得张公大为感动。等众人一番慷慨陈词后,张公吩咐道:“好。接下来我安排一下各自的新任务。杨复维、祝拱。你们两人回双槐园等消息,新县那边可能随时会有消息来。”
“是,大人!”两人朗声答道。
“易华平、佟富。”张梦鲤又接着吩咐道,“你们两人继续在城中打听。”两人也脆生生地答了个“是”。
张梦鲤又道:“我和许定去城郊周边看看,说不定张全已不在城里。大家各自行动,戌时回双槐园集合。”
安排已毕,正要出时祝拱却提出不同意见,道:“大人,属下以为。若是回去只是等待消息再别无他事的话,我和杨兄两个人都回去似乎有些浪费人力了。”
“我也如此认为,”杨复维也附议道,“若是只是回去等消息我一人完全足够。就像大人说的,当务之急应该先把我们的人给找回来,就算不需要所有人都投入找人的行动也可以让祝兄弟去县衙依旧监视那扈知县行踪。”
“这样啊,”张公犹豫不决,转身问许定道,“许弟,这件事你意下如何?”
许定爽快道:“既然大人要如此安排想必定有您的道理和考量吧。属下愚钝,不敢妄论。”
“这样吧,”张梦鲤改变计划道,“我想杨兄和祝兄也是为了案子考虑,而且我也确实忽略了扈传中方面。不过目前来看,已然没有必要两头监视了。祝拱,你不用去县衙,你直接和耿忠一起,只要扈传中在哪你们就跟到哪儿——记住,一定要小心。”
祝拱忙应了声“是”,便起身出去找耿忠去了。接着其余人员也各自行动,相互告别而去。
张公和许定出了城门,一边四下打听一边扩大寻找范围。当走出城郊约二三里地的时候,两人都感到口渴难耐。
张梦鲤对许定道:“许弟,这再往前走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趁现在此地人家尚还密集。不如多找几个人问问,顺便找个茶棚喝口水。”
“大人说的是,”许定回道,然后用手遮住头顶阳光朝前方看了眼,又道,“大人您看,前面不远好像就有一个乡村集市,不如就去那里问罢。”
张梦鲤伸长了脖子往前方一瞅,惊喜道:“果真是个集市,就去那里。”
由于从熙攘的城中出来时二人都没有骑马,所以只好一步步挨到集市上。恰巧两人所在的集市这端就有一个卖茶的老翁。两人往茶棚里一坐,许定便招呼卖茶翁道:“劳烦老丈来两碗凉茶。”
那老翁长的慈眉善目,老实巴交。见来客人,便赶忙从坐着的杌子上颤巍巍起身,询问仔细道:“不知二位要喝什么茶呢?我这儿茶棚虽说简陋,却茶类多样呢。有蜀山竹叶青、有西湖龙井、还有闽中铁观音……”说着如数家珍地接连报了七八种茶叶。
张梦鲤听后,微笑着客气道:“老丈无需繁琐。能解渴就行。我和朋友还忙着赶路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二位来两碗咱农家自制的香麦茶吧。”
张梦鲤刚想开口致谢,可话还没说出口,健谈的老翁便一边忙活一边侃侃而谈起来:“两位好汉,你可知为何给你们推荐这茶?只因这茶乃冷热均宜。此地乃进出城的大路口,来往行人不是如二位一般急匆匆有事就是走得渴了急于饮水止渴。故老朽每天一早便会泡上几壶,置冷待客。”话一说完,茶也正好上桌。
张公和许定都一饮而尽,皆道痛快。许定把茶碗往桌上一磕,便问起正事来:“老丈,你这两天有没有见一个三十岁上下,身着家仆打扮,且身长五尺左右的男子从这儿路过?”
“哎哟——”老翁突然露出几分遗憾道,“不瞒两位好汉。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的什么人没有?这家仆打扮的亦不在少数。莫说是老朽没注意看,就是他上老朽这儿来喝过茶我也不一定记得真切。”
张梦鲤听人家说得也在理,便看向许定轻声道:“许弟,你的方式不对。这儿乃进出要道,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要记住一个仆人谈何容易。看我来问问他。”说着便转向老翁道,“老丈,那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穿着打扮很是怪异,看上去好似巫婆一般的怪老头?”
“这个啊!”卖茶老翁微微扬起脖子,回忆道,“貌似有点印象,你容我想想看。”
此时张梦鲤看向许定,二人相视而笑,知道此事有了转机。
很快,老翁垂下昂着的头道:“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就是昨天黄昏时分——那时候我正准备收拾茶具回家,忽听得远处有人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朝这边走来,等他走近时我一看,当时吓得我打了个寒噤。他的穿着正如你所说那般,古离古怪的,像个巫婆一般。他的脸上纹有某种图案,由于没敢细看所以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远远看上去像是受过黥刑的犯人一般。而且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我以为他是个醉鬼,结果现他根本没拿酒壶,腰里也没别有。总之感觉这人很诡异,我也没敢和他打招呼,匆忙收拾起东西便回去了。——这么奇怪的一老头,不知二位找他做甚?莫不是欠了二位什么财物不成?还是说你这额头被他打伤了要找他说理去?”
张梦鲤笑了笑,道:“那倒不是,我们找这个老头只是有些事情要问。还请老丈告诉我他去时所走的方向。”
老翁也乐得帮忙,指着茶棚前方十丈开外的一条岔道口道:“你们要寻他就到岔口往左拐就行。只是隔了这么久,虽说那怪人行走缓慢,但也不一定还能赶得上。你们去寻他时要再遇到有岔道的地方最好还是再问问别人,说不定他还会转道呢。”
张梦鲤拱手相谢,并从腰间掏出一块碎银,道:“这是茶钱,不用找了,剩下的权作感谢之赠。”
老丈接过碎银,脸上笑开了花。随后一想,想起回赠礼节,又忙从一堆茶具中捣腾出一个带塞的随身茶壶,灌满后递到许定手里,道:“来拿着,这是给二位好汉路上解渴用的。前方虽时有行人路过,却不易再碰着摆茶卖的。”
张、许二人再次道了谢,便起身告辞。
出了茶棚,又往前行了一二里地,果见有一岔口。张公见路旁是一片菜圃,一菜农正在垄间弯腰除草。便和许定上前,谦恭询问道:“大伯,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