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八月二十八日。卯时。
用过早膳,张梦鲤便向杨复维下达了新任务,让他调查赵久宁,并且重点询问关于书房失窃之事——由于是根据形势临时分派的任务,张梦鲤提出让杨复维对自己的调查任务暂时向所有人保密——其余人员的安排则和昨天说好的一样。一时间,张梦鲤所提出的兵分四路的计划都已安排妥当。杨复维这路已无需赘述,至于其余三路,为了看官们便于理解,作书小子在此再重述一遍——张梦鲤和周星芷去新县找武婉婷;许定和张全等人负责暗中调查扈传中;祝拱和范文通则按照杨复维提供的路线图去找鲁啸天;安排一定,各路人员相继出。其中范文通和张梦鲤两组都要经过土木岭,原本是可以一路同行的,只因张公还要等周星芷会合,故让范祝二人先行一步。
常言道:饭吃一口,一步一走。说的是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所以让我们先把视线放到张公这一路上来。
四路人手都各司其职后不久,周星芷也如约来到双槐园。张公和周星芷一会合。便直往新县而去。原本光山至新县就相距不到百里,若两人快马加鞭,倒也并不费时。然而,当两人行进到土木岭过去不远的一处峡谷时却遇到了麻烦——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黑色大衣、头戴竹编斗笠的陌生男人拦在了两人前面。他用黑巾蒙着面,手里还拿着一把雕纹大刀。看上去绝非善辈。
张梦鲤勒住缰绳,把马停住,身后紧随其后的周星芷也急忙连呼了几声“吁”,总算把马勒停。
原本周星芷想上前说道几句,却被担心他鲁莽坏事的张梦鲤挡了下来。
周星芷“切”了一声,又说了一句“胆小鬼”之后便在张梦鲤身后安静下来,一声不吭,等着看张梦鲤如何应付。
张梦鲤见周星芷不乱来,便在马上向对方拱拱手,以江湖中人的口气说道:“这位兄台,何以挡住我们去路?我和朋友正有要事在身,还请借过,让我们过去。”
对方很不客气地“哼”了一声,道:“既然我在这深山峡谷里把你们拦下来,当然是有事找你们,说那些客套话有什么用?”
“那好,”张梦鲤也极为耿直道,“听兄弟口气也是爽快人,有什么事尽管说就行。”
“好!”男人十分满意道,“也没别的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身后那个姑娘有点小事。”
“找本姑娘干嘛?”周星芷听是找自己,便在后面喊了起来。
“你应该明白。”怕周星芷听不明白,男人打马往前又靠近几步,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本姑娘没心情陪你玩猜谜游戏。”
“哈哈哈,”男人毫不忌惮地大笑起来,随后又用开玩笑的口吻道,“一直听说江湖上的周万桃是个貌同仙,性同魔的奇女子,今日一见果真名符其实。够漂亮,也够泼辣。”
“你到底说还不说,不说我们可走啦!”张梦鲤不耐烦道,遂做出一副要走的姿态。
周星芷也附和道:“像你们这种有个三脚猫功夫就到江湖上充王充霸的本姑娘见得多了,别以为我怕你,你要再不给本姑娘让路,我只好请出我的流离刀说话了。”
“别激动,”男人似乎有恃无恐,依旧慢条斯理道,“我的要求也很简单,把你手上那本书给我,然后我放你们过去。”
“笑话,”周星芷毫不示弱道,“我还怕了你不成,别说我没你要的东西,我就是有也不可能给你。”
“没有?”男人故意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不可能吧,我可是知道的,你手里还拿着那本《诸品仙方》。”
“什么诸品仙方?不知道。”周星芷立马回道,且态度坚决。
男人似乎生气了,他把手上的大刀往下一挥,恶狠狠道:“今天我拿不到诸品仙方,就拿你们的命。你们自己选择。”
这句狠话彻底激怒了周星芷,张梦鲤正想回头劝说周星芷不要冲动,哪知还没等转过身来,一道银光从耳边呼啸而过,径直往对面飞去。对面的男人面对他人闻之色变的“流离刀”竟不急不躁,只见他往马背后一仰,飞刀从身上飞过,落到了乱石堆中。周星芷见状也不由大吃一惊,张梦鲤见该男子武艺高强,也暗叫不好。还没等考虑出个良策,周星芷又一挥手,再出一枚飞刀。其时男人也不再坐以待毙,只见他双脚使劲一踏马镫,腾空而起,随即向周星芷腾跃过来,手里的大刀也随着靠近而高高举起。张梦鲤见状,也来不及多加思索。便跃马而下,上前应战。前文提到过张公在升任开封知府以前曾任兵部武库,对兵家武学也用心钻研过,是个文武全才。虽说平常不轻易动用功夫,但此时被男人逼到此等地步,也不得不露露拳脚了。
见张公赤手空拳与男子在地上展开你来我往的打杀,马上的周星芷不知上前相助,竟被此情此景看得怔住了。究其原因,也许是在她心目中,张梦鲤本该是一个只会思考断案的文官,不曾想他还有如此身手。如此一来倒也能理解她为何对眼前这一幕会惊讶得愣住了。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渐渐地,手无寸铁的张公落了下风。正当周星芷下马准备上前助战时,张公突然一个疏忽,被男子飞起一脚踢倒在地。男子见状,阴笑一声,打算乘胜制服张公。周星芷正着急自己赶不及救人而惶恐不迭时,没曾想,刚刚靠近张公的男子突然出一声痛苦的惨叫。随即捂臂连连后退,回头再一看,周星芷也来对付自己。男子自知已不是两人对手,慌忙跃马遁去。
等到男子走远后,张公才从地上爬起来,并淡定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周星芷正当好奇,再仔细看时,顿然明了——张公右手正拿着一把刃上带血的流离刀。男人之所以受伤正是因为他在靠近张公时,张公正巧从地上捡到了周星芷射出的飞刀,从而给了男人突如其来的一击。
张梦鲤淡定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生过一般,轻描淡写地对依然一脸惊愕的周星芷来了一句:“走吧,什么愣呢?”
周星芷猛地耸了耸肩,回过神来。然后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飞刀,道:“看不出来,你还这么英明神武呢?我还一直以为你需要你那帮手下的保护才能安全活下去呢。”
张梦鲤似乎有心事,对周星芷的玩笑话并无多大兴趣,他神色严峻问道:“我刚才好像现了一个问题?”
周星芷见张公无意说笑,收起飞刀,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问道:“噢,是吗?什么问题?”
张梦鲤依旧不苟言笑道:“就在刚才,我刺伤蒙面男子时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异常的声音?”
“异常的声音?”周星芷重复了一遍,随即又摇头,“没有什么异常呀。哦,对了,在你和男子打斗途中我倒是听到了有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我不是说这个,”张梦鲤听了周星芷的回答不禁感到好笑,于是又进一步提示道,“我是说男人的声音。一开始他和我们交谈时的声音和后来我刺伤他时的那声惨叫截然不同。而且这声惨叫让我感觉似曾耳闻。”
周星芷明白过来,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会说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
“是这样,”张梦鲤点头,“他一开始和我们交谈时用的是他可以装出来的腔调,就像唱戏时男扮女装的戏子,用的是假声。而他受伤时,由于剧痛激出本能反应,所以在惨叫时便是用的自己本来的声音。他在受伤后仓皇逃走我想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而且我敢肯定我曾经听到过这个声音。”
周星芷向张梦鲤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大人真是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本姑娘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