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偏殿内,齐使田詹刚刚结束了对秦王嬴政的朝贺之礼。这位身材微胖的使臣满脸堆笑,言辞恳切地表达了齐王建对秦王遇刺的关切,以及齐国愿与秦国永结同好的诚意。
李明站在群臣之中,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田詹的一举一动。这位齐使带来的贺礼颇为丰厚,除了常见的玉器珍宝外,还有十车齐国的特产海盐。然而李明注意到,田詹在呈递国书时,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在嬴政询问齐王近况时,他的回答也显得过于流畅,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齐王有心了。”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语气平淡,“寡人记得,齐王素爱音律,不知近来可还常临淄水畔赏乐?”
田詹连忙躬身回答:“敝国君主确实时常临水奏乐,不过近来更多时间是在处理国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特别是自从秦国一统天下的大势渐成,敝国君主更是勤于政事,希望与秦国保持友好。”
嬴政微微颔,不再多言。朝会结束后,田詹在宦官的引领下退出宫殿。李明正要随其他官员一同离开,却见嬴政朝他微微示意。
“李卿留步。”
李明停下脚步,待其他官员都退出殿外后,才上前行礼:“王上有何吩咐?”
嬴政从王座上起身,缓步走下台阶:“你觉得这位齐使如何?”
“言辞恳切,礼数周全。”李明谨慎地回答,“但过于完美,反显刻意。”
嬴政轻笑一声:“李卿总是能看到表象之下。齐国派使前来,表面上是为刺秦之事表示关切,实则是在试探寡人对齐国的态度。”他停顿片刻,目光锐利,“齐国相国后胜,你可了解?”
“略知一二。”李明回答,“此人执掌齐国朝政多年,是齐王建最信任的臣子。据说他贪财好利,在齐国广纳门客,势力颇大。”
“正是此人。”嬴政转身看向殿外,“据黑冰台密报,后胜与田詹关系密切。此次田詹使秦,必然后胜授意。”
李明心中一动:“王上是怀疑。。。”
“齐王建懦弱无能,齐国朝政实际掌握在后胜手中。”嬴政语气转冷,“若后胜能为秦国所用,灭齐之事可事半功倍。”
李明微微皱眉:“王上打算收买后胜?”
“不是收买,是合作。”嬴政淡淡道,“后胜贪财,寡人便予他财富;他好利,寡人便许他前程。只要他能在适当时机劝说齐王降秦,寡人可保他荣华不减。”
李明沉默片刻。他明白嬴政的意图,通过贿赂后胜来削弱齐国的抵抗意志,这确实是一条减少伤亡的捷径。然而这种手段,与他一直以来坚持的底线有所冲突。
“李卿不赞同?”嬴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犹豫。
“臣只是担心,以此种手段得来的胜利,恐难长久。”李明斟酌词句,“后胜今日能因财利背齐,来日也可能因财利背秦。”
嬴政不以为意:“寡人只要他做一件事:在秦军兵临城下时,劝齐王开城投降。至于之后。。。”他轻轻挥手,“这样的人,寡人自然不会重用。”
李明知道嬴政心意已决,不再多言。离开宫殿后,他径直前往云娘在咸阳城中的住处。
云娘如今已不再是简单的侍女身份。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和在各国间建立的情报网络,她已成为李明重要的信息渠道。她的住处位于咸阳西市附近,表面上是经营楚国特产的商铺,实则是收集各方消息的据点。
“齐使田詹昨日抵达咸阳后,除了朝见王上,还去了几个地方。”云娘将一卷竹简铺在案上,上面标注着田詹在咸阳的活动轨迹,“他先是在驿馆接见了三名商人,随后前往城南的一处私宅,昨夜又秘密会见了少府令赵亥。”
李明仔细查看竹简上的记录:“城南的私宅是谁的产业?”
“已经查过了,宅主是来自齐国的商人,名叫郭奎,在咸阳经营海盐生意。”云娘又取出一卷账册,“但有意思的是,这个郭奎去年曾三次返回齐国,每次都在相国府停留多日。”
李明抬眼:“你是说,这个郭奎可能是后胜在秦国的眼线?”
“不止如此。”云娘压低声音,“我查过郭奎的货物往来记录,他运来秦国的海盐数量,远远少于他在市场上销售的数量。差额部分,很可能是用其他东西填补了。”
“黄金?”李明立刻明白了云娘的意思。
云娘点头:“秦国支付给齐国的货款,有一部分可能通过郭奎流入了后胜的私库。”
李明沉思片刻:“田詹去见郭奎,很可能就是为了处理这些款项。”
“不仅如此。”云娘又从柜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我今早刚从燕地得到的消息。后胜不仅在秦国这里收受好处,同时也在与代王嘉暗中往来。”
李明接过密信细看,眉头越皱越紧。信中提到,后胜最近接收了代王嘉送去的一批赵国古董,价值不菲。作为回报,后胜默许了代国使者经齐境前往楚国求援。
“这个后胜,真是左右逢源。”李明冷笑一声,“同时收受秦、代两方的贿赂,妄图在夹缝中牟利。”
“我们要揭他吗?”云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