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冬天的阳光,早就没了夏日的炙热。
得到六爷指点的和尚,并没有离开,他钻进厨房里看厨子们准备中午饭。
厨房里煤炉烧得噼啪响,厨房墙皮被油烟熏得发褐。
大厨攥着锅铲猛颠,镬气裹着豉油香撞向花阶砖地面。
案上的大鹅刚斩好,油顺着墩头边往下滴。
管家探进头递来一句“老爷要的冬瓜盅多放瑶柱”。
主厨头也没抬,指尖沾着的生粉往围裙上一蹭。
?和尚站在切墩边,看着配菜厨师拿刀斩黑棕鹅。
“家里有铜锅没?”
切配厨师把斩好的白切鹅装进盘,抬头回了和尚一个笑脸。
“少爷要吃打边炉?”
和尚抬手捏住盘子里的一块鹅腿肉,往嘴里塞。
切配连忙把蘸料调味品递过去。
“有,我立马去弄配菜~”
和尚捏着鹅腿肉,在蘸料碗里蘸了蘸。
“嘿,味不错~”
得到夸奖的切配师傅笑了笑,拿着菜刀刮砧板上的油脂。
“八年黑棕鹅,主要食材好,够新鲜~”
铸铁灶的明火舔着铁锅,蒸汽把窗玻璃蒙得发白。
厨房里一副热火朝天的场景。
粤菜师傅,腰上系着洗得发毛的蓝布围裙,用文火炖着冬瓜盅。
旁边的小厨工正用电炉温着黄酒,墙角堆着刚从街市挑来的鲜莲,竹篮边靠着半瓶从洋行买来的进口蚝油。
和尚吃完一块鹅肉,开口吩咐切配厨师。
“打边炉就打边炉,羊肉切薄片,上脑、黄瓜条、磨裆、大三岔、小三岔?,各来一盘,家里有糖蒜吗?”
六爷吃饭口味一直没变,就爱老北平那一口。
家里找的厨子,自然会做北平铜锅涮肉,理所当然也知道和尚话中之意。
“行,小人通知管家,让他现宰一头羊。”
“清汤涮肉二八酱,配上老三样,您看成吗?”
和尚听到厨子门清的话,他笑着夸奖对方。
“成呐,够地道,多余羊肉,大家伙儿,处理处理分了吧~”
切配厨师不知道是哪里的人,他说的北平话有些不地道。
“谢谢您嘞,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和尚看着切配厨师,用围裙擦手往外走的身影,笑着扯着嗓子纠正对方一下。
“大家伙儿,一定要带儿化音,那样才地道儿~”
扯着嗓子的和尚脸上笑容还没落下,六爷那张哈巴狗一样的脸出现在眼前。
和尚看到六爷,笑着上前打招呼。
“爹,饭马上就好,我又让厨子弄个铜锅涮肉。”
和尚回头看了一眼烟熏火燎的厨房。
“爹,烟大,咱们出去边吃边聊~”
双手背在身后的六爷,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讨好自己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