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道中。
五十六号,哥特式豪宅。
和尚步子松快,熟门熟路,跟回自个儿家一般踏进主楼大厅。
“老爷子人呢?”
正擦着落地柜的佣人听见脚步声,连忙停下手里抹布,侧过身子回话,脸上带着几分恭顺。
“少爷回来了,老爷在后院钓鱼呢~”
和尚眉眼一挑,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唇抿起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往后花园走。
顺着幽静小道往鱼池去,没几分钟功夫,他人还没瞧见六爷,已经扯开嗓子吆喝,一口天津腔亮了出来。
“老头子,您好大儿回来了~”
“老头子,人呢?”
树下小马扎上坐着的六爷,耳尖一动,听到和尚咋咋呼呼的喊声,嘴唇无声动了动,暗骂一句。
“狗东西,德行~”
和尚几步走到鱼塘边上,瞅见树下六爷的身影,故意捏着腔调,蹦出几句半中半洋的蹩脚话。
“发得,油桑狗洪,油嗨皮吗?”
六爷坐在小马扎上,肩头微微侧转,斜眼瞅着和尚晃晃荡荡朝自己走近。
他毫不客气翻了个大白眼。眉头拧成一团,活像耷拉着脸的哈巴狗,张口就骂。
“老子嗨皮你二大爷~”
“好好一个纯种中国人,你踏马装哪门子串儿。”
“串就串了,好歹装的像点,丫的,你踏马能说一句完整鬼话吗?”
身形五大三粗的六爷,见和尚蹲到自己身旁,又狠狠翻一记白眼。
“怎么着,出去一趟真把自己当洋鬼子了~”
和尚蹲在旁边,目光直勾勾钉在水面纹丝不动的鱼漂上,嘴角往下一撇,带着点幽怨回嘴。
“您老火气还这么大,当心得病,小爷跟你说,千金买不来身体棒,您悠着点。”
六爷视线没离开浮漂,听见他一口北平腔混着天津方言,眼角一挑随口调侃。
“怎么着?天津串北平了?”
“串完国内串国外,你踏马到底是个啥品种的串儿?”
和尚跟六爷斗嘴向来不落下风,慢悠悠开口回怼,眼角还斜斜扫过六爷爬满褶子的脸。
“让你说着了,小爷我啊,这次去伦敦还真收了几个洋妞,白的,黑的都有。”
“保不准哪天,那些洋妞就给您生一窝串儿。”
六爷斜着眼狠狠瞪他,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我泥马,你是真不挑食,真把自己当狗了,还踏马给我整一窝串儿出来。”
听见“狗”这个字眼,和尚索性身子一歪,直接往后躺倒在草坪上,两只手垫在后脑勺,抬眼望天。
“说到狗,小爷还真有事儿请教您。”
六爷没应声,稳稳坐在小马扎,目光锁在水面上半天不动弹的鱼漂上。
和尚望着天上慢悠悠飘的云,轻轻叹出口气,低声开口。
“人养狗是为了嘛?”
“看家护院?还是养着玩,逗闷子?”
这话听着像自言自语,六爷眼皮一眯,猛地转头看向躺在草地上的和尚。
“这年头,不是谁家都养的起狗。”
“能养得起狗的家庭,怎么着都有些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