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后厨备餐的空档,女服务员闲下来,顺势和和尚唠起了本地百态,口吻熟稔家常。
“侬不晓得,洋人嘞级笨的,哦呦,城市都打成这样了,鸡爪,猪下水都不吃。”
“我跟你说,屠宰场杀猪,直接一榔头尻死,血都不放,猪肉嘞,骚的不行。”
和尚抬手示意旁边空位,语气随和。
“坐。”
女服务员看懂他的意思,笑着摆手婉拒。
“事情还多着呢,没时间坐。”
说完,她拿起墙角拖把,一边拖地忙活,一边嘴不停歇,像个话唠般絮絮说着伦敦见闻、侨民生计。
“对了,侬各位老板打内地哪个城市来的?”
和尚指尖夹烟,淡淡吐雾回话。
“北平~”
女服务员拖地的动作一顿,时不时直起身歇口气,好奇追问。
“听说国内还在打仗,是真的吗?”
和尚轻轻点头。
“您消息倒灵通,两党在打内仗~”
得到确切答复,女服务员脸上瞬间漫上一层怅然无奈,语气唏嘘。
“好不容易打跑日本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说两兄弟打什么架。”
“打来打去,老百姓都没个安生的日子。”
她拖完一片地面,提着拖把去水池清洗,隔着水声又随口问道。
“国内,老百姓日子是不是还过的一样苦。”
和尚指尖轻轻弹落烟灰,落在桌沿的烟灰缸里,语气沉沉,道出乱世真相。
“你在这边还有个鸡爪啃,内地老百姓啃个鸡爪都跟过年一样。”
他抬眸看向忙碌的女人,顺势一问。
“老板娘来这边多少年了?”
女服务员一边拧干拖把水分,一边回望回话。
“阿拉从民国十九年跟着阿爸来伦敦,这么一算有十六个年头了。”
“当时呐,听说鬼子要打中国,我阿爸吓的卖掉家产,带着阿拉全家跑到伦敦。”
“唉,阿爸他怎么也没想到,全世界都在打仗。”
“来这边十几年,嫁给阿拉老公,在这边开家餐馆讨生活。”
短暂的感伤掠过眉眼,她很快收拾情绪,转头看向和尚,认真问道。
“老板侬来这边做生意,还是定居?”
和尚唇角带笑,语气松弛。
“做生意~”
他稍作停顿,顺势想要打探本地商机,轻声套话。
“老板娘,要是您来这边做生意,您打算做哪行?”
女服务员提着水桶折返,隔着后厨布帘,高声爽朗回话。
“英国佬,蠢的不行。”
“都快饿死了,鸡爪下水都不吃。”
“阿拉要是有钱,开个罐头厂,跟那些屠宰场收购内脏。”
她说着,自己先乐呵笑起来。
“来这边收购内脏,不要钱他们都能笑死。”
“有些屠宰场还要花钱请人处理下水。”
“免费收购猪下水,转头做成罐头,运到国内就是钱。”
后厨内,正低头和面、擀面条的厨师阿宽,听见媳妇这番话,当即接过话茬,嗓音浑厚传出厨房。
“英国人最不会吃,好东西都糟蹋了。”
“海参跟鲍鱼都泛滥了,他们都快饿死宁愿吃黑面包,也不吃这些玩意。”
他侧过身,隔着布帘望向厅堂众人,诚恳提议。
“各位老板要真想做生意,我建议你们除了搞罐头厂,再往内地卖海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