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顿了顿,抬眼笑了笑。
“老黄,连这点说话的时间,你都不肯给我?”
黄师长没应声,抬手对着桌上的象牙烟灰缸弹了弹雪茄灰,抬下巴比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和尚的语气彻底放缓,像个站在局外的说书人,把这几十年的民国风云轻轻道来。
“把民国这几十年往史书上一放,怎么看都是大厦将倾、气数将尽的路数。”
“你我都是明白人,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真到了树倒猢狲散的那一天,你这个手握实权的将军,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黄师长眼底闪过一丝沉思,往前微微倾了倾身,把那层谁都不愿点破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是解甲归田,回头吃糠咽菜进班房?是早早递上降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还是卷着金银细软跑路去海外?”
“可柴米油盐哪一样不用钱?你是有家底,可一大家子的开销摆在这,能撑得了几代人?”
“令公子在六国饭店包场,一晚上造出去几万大洋。”
“令千金一件进口裙子,就要花两三百美刀。”
“府上一顿家宴,没上百大洋根本下不来。”
“几十年之后,坐吃山空,难不成要学那些落魄的八旗子弟,靠着变卖家当混日子?”
话音落下,书房里彻底静了。
只有墙上的西洋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烟味在空气里慢慢弥漫。
黄师长盯着桌面上那点烟灰,脑子里像有无数线在缠来绕去,和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平日里刻意回避的软肋上。
半支烟的功夫过去,黄师长把雪茄狠狠碾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和尚,眼神里最后那点试探也散了。
“不用绕弯子,有话直说。”
和尚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指尖的烟在烟灰缸边轻轻磕了磕,声音清晰,没有半分含糊。
“下届政府大选,希望黄将军你手里的选票,投给李宗仁。”
“腾”地一下,黄师长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震惊再也藏不住,他盯着和尚,声音都沉了几分。
“这种局,你居然都能掺和进去?”
和尚却只是不以为然地双手一摊,嘴角勾着点笑。
“黄师长,你是不是忘了,我背后站着的那群主,从来就没站在牌桌底下看过戏。”
黄师长脑子里闪过那些名字,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瞬间在眼前铺开,他瞬间释然,可眉头还是紧紧皱着,摇了摇头。
“你们的野心,是不是太大了点?”
和尚把烟叼在嘴角,翻了下嘴唇,轻轻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
“与其把这烂透的天下拱手让人,倒不如搏一搏,自己坐到牌桌上去当家做主。”
黄师长手指在扶手上反复摩挲,眼底思绪翻涌,他太清楚这背后藏着多少恐怖的利益纠葛,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门的下场。他一边缓缓摇头,一边开口。
“这么大的事,一口吃不了大胖子。”
“据我所知,像你这种人,整个华夏少说双十之数。”
“阶级矛盾,贫富差距,贪腐,钱权交易,你们又要如何解决?”
“有些事一但开了头是没有回头路的~”
“北平的和爷,津门的徒,魔都的肚子,东三省的店小二。这是他们惯用的拉人下水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