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明月老江湖,新瓶倾酒碎冰珠。
半生鞍马尘犹在,不向人前说壮图。
小小四合院落浸在清冷月色里,晚风穿过墙头枯枝,簌簌作响。
鸠红对着一轮寒月,把半辈子闯荡江湖的阅历缓缓倾诉。
和尚几杯烈酒下肚,眼底蒙上一层朦胧醉意,抬眼望着滔滔不绝的鸠红。
“哥哥~”
这一声轻唤,让鸠红戛然收住话音,转头望向他。
和尚眉眼惺忪,带着几分酒意开口问“你说老大该怎么当?”
鸠红默然不语,端起酒盅一饮而尽。酒杯落地,他目光茫然,整个人沉进往日的回忆之中。
半晌过去,迟迟等不到答复的和尚,只能独自闷头饮酒。
足足一盏茶的光景,鸠红才从旧事里回过神来。
“做老大的,心要硬,话要少~”
“你们那套规矩不是现成的。”
“人前论规矩,人后分尊卑。”
此刻的鸠红如同过来人,借着亲身阅历耐心点拨。
“跟下面弟兄打成一片是好事,但你得让他们拎得清,尊卑有别。”
“丫的,养条狗你不教它都不上道儿。”
“就跟狗一样,你不给它定规矩,它丫的还以为它是老大。”
“你得让它知道,老子上桌,你蹲地。”
“地上的菜,才是他的。”
“习惯养成了,你就是把鸡腿拿在手里喂,它都得掂量一会。”
“非得扔到地上,它才敢放心的吃。”
一席话听得和尚心中百感交集。他放下竹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以前弟弟想着,都是一起从苦日子混出来的老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不能让人指着脊梁说富贵翻脸不认人。”
“可踏马的,一个个都还把弟弟当以前那个一无所有的车夫。”
鸠红听完他满腹委屈,咧嘴苦笑,慢悠悠开口。
“你呀你,玛德老想做个甩手掌柜,非得下面人犯错了,才掏棍子。”
鸠红挺直腰背,抬手狠狠往木桌上一敲。
“啪!”
力道太猛,他指尖一阵刺痛,话头猛地顿住,疼得五官皱成一团。
“嘶~”
鸠红左手紧紧揉搓红的食指,嘴里兀自嘟囔。
“踏马的个逼~”
“我跟你说,你丫的眼界太高,还没搁哪,就开始学上头那群大老爷的御人手段。”
揉开了肿痛的手指,他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举起酒碗和和尚重重一碰。
二人把酒喝干,鸠红抹了把嘴角,继续说道。
“他们那群人,手底下都是什么样的主儿?”
“甭踏马说别人,就说说你~”
他敞着衣襟,伸手指着和尚,一身江湖草莽气扑面而来。
“你这货,水里趟火里窜,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丫的不管规矩还是心眼,那踏马早就练出来了。”
“边界,眼力见,还有踏马的那什么?”
鸠红拍着脑门苦苦思索,半晌才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