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爷手里还攥着吃了一半的油饼,抬手对着一众小辈随意晃了晃,就算是应声作答。
其余辈分轻、份量浅的人,识趣得很,见六爷来了,知道有私密事要谈,纷纷结伴悄然退出病房。
人散尽后,屋内最终只余下东四青龙、狗子、华子、串儿,还有病床上的和尚。
华子将手里的果篮轻轻放在床头地面,转头对着和尚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六爷站在床尾,上上下下打量了和尚一番,见人还算完好,又咬了一口油饼,口齿含糊不清地嘟囔。
“挺好,没缺胳膊少腿。”
说着他便侧身坐到病床边沿,将手里剩下的一个油饼径直递到和尚面前。
和尚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淡淡回了句。
“没胃口~”
六爷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怼道。
“让你拿着,没让你吃~”
和尚无奈,只能没好气地接过油饼。转头便见六爷扯过白色床单的一角,随意擦拭着满是油光的手掌。
六爷擦着手,嘴里碎碎念念、絮絮叨叨不停。
“丫的,刚收到癞头的消息,说晚上搂你大席。”
“这下倒好,席没搂成,还踏马倒贴俩果篮。”
坐在一旁的和尚听着他满口的片汤闲话,满心无语,干脆偏过头,懒得看他。
六爷擦干净手,瞥见和尚这副又无语又嫌弃的模样,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攥着的油饼。
“什么揍性,空了大半天的肚子,我吃俩饼,还碍着你了?”
六爷五大三粗的身子挤在病床边,觉着空间局促憋屈,下意识挪了挪硕大的屁股,狠狠往和尚身边挤了一下。
和尚右侧肋骨本就断裂负伤,经他这无意一挤,伤口骤然受力拉扯,尖锐的刺痛瞬间窜遍全身,他忍不住低低吟喘一声。
“啊~”
那一声轻吟绵软细碎,竟莫名带着几分女子般的娇软气息。
六爷咀嚼油饼的动作骤然停下,脸上浮出一脸别扭的异样神色,侧头对着地面虚虚啐了一口唾沫。
“晦气~”
话音落,他便不再多想,低头大口大口继续啃着油饼。
旁边站着的几人强忍笑意,纷纷扭头侧目,不敢去看床上这对别扭的父子。
和尚被他折腾得胸口伤处阵阵作痛,又气又无奈。
他左手死死捂住右侧肋骨伤处,右手撑在床板上,微微抬着身子,一点点往床头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六爷两口油饼咽下肚子,抬眼看向床尾的狗子,沉声吩咐。
“明儿,你俩跟我走一趟。”
狗子没有多问,只是沉重点头,应声应下。
和尚将嘴角叼着的烟取下来,随手吐掉烟雾,侧头反问一句。
“嘛去?”
六爷瞅着他这一身晦气缠身的倒霉模样,想都没想,脱口怼道。
“小王八蛋,你踏马给我行行好,别让老子白人送黑人。”
“明儿,带你去庙里去去这身晦气~”
和尚目光扫过六爷头顶亮得反光的光头,压低声音暗自嘀咕一句。
“那踏马的,也得有头才行~”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