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准一查一个准,拿他们祭天,给全天下的百姓看看,给那些有志青年瞧瞧,给那些有心治国的文人吃颗定心丸。”
和尚越说兴致越浓,俯身探身,指尖接连扯拽兰叶,没多时,桌上名贵兰草的叶片便被他薅去大半。
伯爷本已抬手提起紫砂壶,正要再度添茶,抬眼撞见眼前光景,只得默然将壶放回桌面原处。
和尚浑然未察伯爷细微举动,转头四下打量茶室陈设装潢。
“那群泥腿子,哪有二两油可榨。”
“学大宋,把当官的待遇薪水顶尖了拔,定下王法,把老朱那套搬来,敢贪就杀。”
沉浸在一己构想里,和尚早已忘了尊卑礼数,探过桌面,径直伸手捞过伯爷身前那只四方紫砂壶,自斟自续茶水。
随即他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说着自己心里的想法。
“底层泥腿子,最踏马好糊弄。”
“你只要让他们吃饱喝足,不欺负他们,吖的你就是他亲爹亲娘,别说拥护,随便找个幌子,让他们提刀砍人,吖的,他们要是犹豫都算我输。”
斟罢茶水,和尚放下壶,把扁身四方紫砂壶握在掌中反复摩挲把玩。
“种豆结豆,种瓜得瓜,老是想榨泥腿子身上的二两油有啥意思。”
“做生意就得下本,我要是他们,就放长线钓大鱼,别抠搜吧啦的,舍不得眼前那点小利。”
“战争财,有啥好的。”
“咱们这么大国家,老百姓吃饱喝足,吖的,一到夜里没事干,那还不使劲摇床,十几二十年过后,谁家不是十多娃。”
“人口一多,开厂子,开铺子,做啥生意都有得赚。”
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口干舌燥,和尚放下掌中壶,捏起茶盅仰头灌下茶水润喉。
落杯之后,他旁若无人起身,拎起铜质水壶往紫砂壶里续满沸水。
“不管划江而治,还是皇帝轮流做,谁让老百姓过的好,老百姓就认谁。”
“所以我要是那些豪门大老爷,趁着现在局面还有的救~”
话说半截,和尚眼露狠戾凶光,右手凌空劈落,模拟刀斩之势。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团结一心,推个听他的人上台,先刮肉,清理朝堂,定规矩,跟老共谈和平,收买人心,让百姓吃饱肚子。”
“用不了十年,天下跟谁的姓还真不一定。”
伯爷望着和尚满眼戾气的模样,低低一声轻笑。
“人心不可测,世事不由人。”
“你的一些想法,跟我们不谋而合。”
“有些事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方便出面,需要你们办。”
和尚当即腰背一挺,摆出一副赴汤蹈火、任凭吩咐的模样。
伯爷见此,唇角浅浅上扬,轻声开口。
“距离下一届政府大选,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下届副总统,我们选定了宗仁上台。”
“老夫会给你一份名单,那些人的选票由你去拉。”
和尚闻声,脸上血色骤然一滞,满眼错愕,神情荒诞得好似神话里九头虫撞见奔波儿霸暗算唐僧师徒,半晌喉头滚动,支支吾吾吐不出整句。
“我?”
“那啥,主子,我顶了天就是一地痞,撑死了也就一警察头子,我…我…我哪有那本事。”
他低下头,轻声接着说道。
“您让我砍人还成,这个,真干不来。”
伯爷瞧着他瞬间怂怯的样子,淡淡轻笑一声。
“那成,你去把蒋中正砍了~”
和尚猛地抬,双目圆睁,一脸震惊看向伯爷,可目光撞上伯爷深不见底的眼眸,瞬间锐气全消,垂头蜷着手指抠弄指甲,再度讷讷无言。
伯爷无意继续逗弄,语气平实质朴,逐项交代任务细节。
“你那条利益船上,有不少中层军政人员。”
“有些人是中立派,有些人更是只为钱办事,让你拉拢都是这种人物。”
弄清差事底细,和尚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笑意,拎起紫砂壶就要给伯爷添茶。
茶水刚斟过半,伯爷已然抬步朝着茶室院门走去,和尚慌忙搁下茶具,快步起身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