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夜色掺着地上漫淌的暗红血迹,黑皮带着几分戒备,眯起双眼迈过门槛。
待到凑近台阶看清万勇满身刀口、鲜血汩汩外流的模样,他心头骤然一慌。
“兄弟撑住~”
黑皮守在万勇身侧,转头扯开嗓子朝着院内嘶吼。
“踏马的,出事了,勇子被人砍了!”
穿透力十足的喊声瞬间划破院落的静谧,各间屋子接连响起杂乱响动。
“弟兄们,抄家伙。”
“勇子人呢?”
“黄鳝,给老子吹哨子。”
二进院北房之内,牤牛刚从里屋走出、还在系着裤腰,闻声当即高声号施令。
房间里接连钻出七八名只穿大裤衩、赤裸上身的壮汉,一个个拎着兵器急匆匆涌向大门。
门边,车夫看着身下血流不止、眼看就要失血危命的万勇,小心翼翼看向黑皮试探劝解。
“这位爷,要不先把他送进医院,这么下去~”
后半截话卡在喉头没能说出口,蹲在地上的黑皮骤然恍然,猛地一拍脑门连连应声。
“对,对,对~兄弟,搭把手~”
车夫没有推辞,上前同黑皮协力,将昏迷失血的万勇抬上三轮车。
院里一众汉子攥着兵刃匆匆赶到门口,连声追问:“人呢?”
黑皮扶着车身大口喘着粗气回话。
“勇子快不行了,先去医院~”
话音落罢,车夫顺势跨上车辕,身子前倾踩稳脚蹬,预备动身。
牤牛被一众弟兄簇拥在旁,望着车座上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万勇,脸色铁青。
“愣着干叼,赶紧走~”
得了吩咐,车夫握紧车把力蹬车,三轮车顺着胡同缓缓驶动。
牤牛草草叮嘱留守弟兄几句,赤着上身一路小跑,紧跟在三轮车身后,朝着就近的诊所匆匆赶去。
夜空流云随风游走,时而遮掩皎白圆月,天地风云自在游走,从不在意俗世里的恩怨生死。
翌日破晓,漫漫长夜终于落幕,东方天际破开一缕熹微晨光。
连夜跋山涉水奔波不停的一行人终于停下脚步,整夜翻山赶路不曾片刻休憩,所有人都被浓重疲惫缠裹。
众人腰背佝偻、眉眼耷拉,粗布衣裳沾满山间尘土与夜半寒霜,四肢沉滞酸痛,每一寸筋骨都透着熬透长夜的困顿。
空山静谧,拂晓的清风带着山间凉意缓缓拂过。
队伍寻了一处地势平缓的山坳就地扎营休整。
有人径直瘫坐在枯黄野草上闭目喘息,肩头垮垂,任由满身疲乏席卷周身。
有人默然弯腰解下背上沉重行囊,解开马匹拴绳,动作迟缓笨重,一举一动都藏着连夜赶路的耗竭。
几名累坏的人卸了一口气,就地盘腿静坐。
晨曦朦朦胧胧,淡金日光漫过连绵山峦,吹散深夜留存的阴冷,山间薄雾缓缓舒展飘荡。
不远处黄土坡旁矗立一块硕大青石,乱石堆叠的贫瘠泥缝里,孤零零生着一株桂花树。
秋日繁花缀满枝桠,细碎金黄小花挨挨挤挤,在朝阳柔光里轻轻颤动。
荒无人烟的野岭无人打理浇灌,这棵桂树却兀自开得繁盛馥郁。
清润绵长的花香顺着破晓晨风四下漫溢,丝丝缕缕缠缠绵绵,绕着整片临时营地飘散。
和尚将坐骑缰绳牢牢拴在坡边矮树,身子顺势躺倒在斜坡草地,双手垫在脑后,抬眼静静望向漫天朝阳。
东四青龙凑到他身旁席地落座,满眼好奇开口问。
“昨个夜里,哥几个整的哪出戏?”
和尚没有应声,半眯着眼,任由山间清风拂面。
天边橘红朝阳漫铺云霞,景色绚烂得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