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将铁锅里焖煮的死面饼与牛肉块尽数盛入盆中,抱起滚烫的面盆,依旧踮着脚尖,避开地上尸体,径直走向门外。
行至门口,他对上金赖子求助般的目光,语气敷衍随意:
“玛德,懒得说你,埋了呗~”
话音落下,视线又落在跪地哀求的少女身上,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情绪:
“你自个看着办~”
说完,他抱着温热的面盆,顺着墙边尚未被雨水打湿的空地,悠哉悠哉走向院外,将满室血腥与两条人命,尽数抛在身后。
厨房彻底陷入死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灶膛内残留的火星,炙烤着铁锅,锅内残存的油脂与汤水,被烧得滋滋作响,与周遭死寂形成刺眼反差。
金赖子依旧居高临下,看着怀中双腿、满脸血污、眼神惶恐无助的少女。
他抬头,目光掠过身旁早已冰冷僵硬的父子二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满屋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呛得他忍不住低声咳嗽。
随后缓缓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少女两两对视,声音低沉沙哑:
“为什么?”
听见这句质问,少女浑身一僵,紧绷的神经骤然崩塌,整个人如同瞬间泄尽所有力气。
方才杀人时那股孤绝、凶狠、玉石俱焚般的狼性,此刻尽数收敛。
眼底残存的疯癫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悲凉与麻木。
她一言不,手脚并用地爬至靠墙死去的老头身边,脸上没有半分常人该有的恐惧与胆怯,唯有一片死寂。
指尖颤抖着,缓缓扒开老头胸口沾满鲜血的衣襟。毫不犹豫,狠狠攥住脖颈间那枚玛瑙观音吊坠,用尽气力,一把将吊坠硬生生扯落。
长久的惊恐与杀戮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双腿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无。她紧攥着那枚冰凉的吊坠,一点点爬回金赖子面前。
金赖子沉默不语,眼底藏着深深疑惑,静静看着少女将吊坠递到自己眼前。
少女长久未曾开口说话,喉咙干涩沙哑,几乎遗忘了该怎样言语。
她嘴唇微微翕动,张开,又合拢,反复四次,才终于出一声清脆,却带着无尽悲凉的嗓音:
“我爹的~”
她四肢着地,卑微跪在金赖子面前,缓缓转头,看向那具冰冷的尸体,眼底翻涌着恨意与凄苦:
“卖给他,放羊,我爹死了。”
再次抬起手,将掌心之中的玛瑙吊坠展露出来,一字一顿,语气带着彻骨寒意:
“他杀的~”
“小米,被抢回来~”
金赖子从少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只言片语里,一点点拼凑梳理出这段被鲜血掩埋的过往恩怨。
他目光沉沉,审视着眼前满眼哀求、身世悲苦的少女。
“你是说,你爹把你卖给他们父子俩,然后老头杀了你爹,把小米跟这吊坠抢了回来?”
少女跪在地上,用力重重点头,眼底悲戚浓烈,默认了所有过往。
此刻金赖子已然无心深究话语真假,只觉事态棘手。
他缓缓站起身,眉头紧锁,开始盘算该如何收拾眼前这场残局。
而另一边,抱着面盆离去的三花,全然不顾方才院内生的血腥惨案,一路顺着墙根,安然回到众人躲雨的落脚之地。
众人望见他端着吃食归来,立刻纷纷围拢上前。
“嘿,真香~”
“手艺可以呀~”
“花儿,真有你的~”
围上来的一众汉子,毫不吝啬地夸赞着三花。
三花看着眼前这群人,从怀中摸出几双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暗藏深意的笑。
和尚凑到面盆跟前,刚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咀嚼,恰好捕捉到三花那抹别有深意的笑意。
他快嚼碎口中肉食,抬眼开口询问:
“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