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浑身脱力,双手依旧紧攥着擀面杖,颓然瘫坐在父子两具冰冷的尸体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喘息。
方才疯狂杀戮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空洞与茫然。
两行滚烫泪水无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水,狼狈不堪,目光呆滞地凝望着身旁一动不动的少年,整个人宛如丢了魂魄。
灶台边的三花,侧头瞥了一眼毫无火光、冷清死寂的灶眼,脸上不见半分悲悯,唯有一丝嫌恶。
他踮起脚尖,面无表情地从满地血泊与尸体之间缓步穿过。
随后蹲在灶眼旁,伸手抓起一把干燥麦秸,随手塞进即将彻底熄灭的灶膛里。
他用烧火棍挑动柴火,探着脑袋,鼓起腮帮子,一下下朝着灶内用力吹气,语气满是不耐:
“吖的,瞧你办的好事~”
金赖子从纷乱心绪中回过神,神色凝重复杂,难以言喻。他转头看向一心烧火、淡漠冷血的三花。
“他娘的,你吖的还有没有人性?”
蹲在灶边吹气生火的三花,看着灶膛内重新窜起的火苗,漫不经心地侧过头,下巴朝着一旁失神落魄、满身血污的少女微微一点。
“没人性的在那呢~”
金赖子手足无措,目光来回游离在两具尸体与呆滞麻木的少女之间,满心慌乱,不知该如何收场。
少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身软,瘫坐在血泊之中,眼神空洞,死死望着鼻梁断裂、面目全非的傻小子。
不远处,死去的老头歪斜着脑袋,靠墙而坐,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至死都在凝望着惨死的儿子。
万般无措之下,金赖子只能向淡然自若的三花求助:
“兄弟,现在咋整?”
三花仿若周遭的血腥惨剧都与自己无关,自顾自用烧火棍拨弄着锅洞内尚未燃尽的麦秸,语气平淡疏离:
“事儿你整出来的,我就负责给大家伙弄口热乎饭,其他的我不管~”
这番话让金赖子倍感憋屈,又满心冤屈。
他弯着腰,焦躁地跺着双脚,双手狠狠拍打大腿,连声叫嚷:
“什么叫我整出来的?”
“他姥姥的,怎么就叫我整出来的?”
满心委屈,又被良心谴责裹挟的金赖子,无奈蹲到三花身旁,语气急切:
“支个招~”
三花抬头望向铁锅之中蒸腾缭绕、飘出淡淡香气的热气,随手将手中烧火棍丢在一旁,站起身掀开厚重锅盖。
锅内白雾翻涌,汤水咕嘟咕嘟不断沸腾。
他随意在腰间衣襟擦了擦手上灰尘,弯腰从锅边捏起一块滚烫的死面饼,指尖被烫得骤然缩回。
随后拿起灶台上的锅铲,挑起一块面饼,漫不经心地查看熟度。
金赖子焦躁不安地盯着悠然自若、自顾自吃东西的三花,语气越急迫:
“都啥时候了,我的哥哥嘞呦~”
三花咬着面饼,慢慢咀嚼,神色闲适,仿佛身后两条人命、满地血腥都不值一提,慢悠悠开口:
“嘿,味不错,尝尝?”
说着,他直接将挑着面饼的锅铲递到金赖子面前,示意对方品尝。
金赖子看着眼前这个全然漠视人命、冷血淡漠的男人,气急败坏,双脚不停跺地,原地焦躁转圈。
三花看着他慌乱恼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意。
随即走进灶台内侧,将面盆中剩余的清水尽数泼洒在地,拿起锅铲,从容不迫地开始盛饭。
就在这时,失神许久的少女终于彻底回过神。
她手脚并用地爬至金赖子身前,双臂紧紧抱住他的大腿,头颅低垂,浑身颤抖,一双沾满血水的眼眸之中,盛满卑微、惶恐与哀求,将眼前这个男人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金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方才疯狂嗜血、转眼又卑微乞求的少女,眼底交织着嫌弃、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锅铲摩擦铁锅,出一阵阵刺耳枯燥的声响。
狭小的厨房之内,再无半句交谈,死寂沉沉。
唯有地上两具冰冷的尸体,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骇人听闻、惨绝人寰的杀戮。
金赖子望着紧紧抱着自己大腿、瑟瑟抖的少女,心中百般纠结,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