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躺了半天的和尚,纠结万分,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想好如何处置那群半路出家的手下。
不是谁都有资格做洪门的四九,趁着他们还只是蓝灯笼的身份,长痛不如短痛。
北平的天空,像被墨色浸过的宣笺,干净得没有一丝尘滓。
晚风卷着国子监古柏的清芬,掠过琉璃瓦上的脊兽。
抬眼时,银河已如一匹抖开的素练,缀满碎钻,斜斜横亘在黛色天际。
和家铺子门口,左侧那口金漆棺材里,忽然传来女人软乎乎的声音。
“挤着我了~”
话音落下,一阵沙沙啦啦的挪动声,惊扰了藏在棺材底下的蛐蛐。
“拢共,就这么大点地~”
棺材盖板半开,和尚与乌小妹夫妻俩,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挪动着身子,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看星星。
两人热得一身薄汗,烦人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乌小妹侧躺在和尚怀里,整个人都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
许是累了,许是终于寻到了合适的睡姿,两人不再言语,只听着彼此沉稳的心跳,仰望那被半块棺材板遮住一角的星空。
和尚搂着乌小妹的手,渐渐开始不安分起来,嘴里哼着一段不着调的小曲:
“姑娘美美的,身子软软的,奶子大大的,小腰细细的,屁股翘翘的~”
侧躺在他怀里的乌小妹,不满地用肩膀顶了他胸口一下。
老实下来的和尚,望着那片熟悉又美不胜收的星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格外踏实、格外安心的暖意。
夜空中,三颗腰带星如同被匠人精心錾刻的银钉,在墨蓝色天幕上闪着温润的光。
四角的亮星,如衔着寒玉的仙鹤,静静拱卫着这方夜的疆域。
牛郎星与织女星遥遥相望,中间那道银河,在北平澄澈的夜里看得格外真切,仿佛能听见鹊羽振翅的轻响,惊碎了星子的倒影。
偶尔有流星拖着银蓝色的尾焰划过,瞬间点亮了四合院的灰瓦,也惊飞了檐下打盹的家雀,引得巷尾的猫“喵呜”一声,轻轻搅碎了夜的静谧。
乌小妹看见夜空中闪过的流星,忽然闭上眼,默默许愿。
再美的风景,看久了依旧会腻。和尚搂着媳妇肉乎乎的腰,闻着她间淡淡的香气,缓缓开口,安排起身后事。
“往后几天,街面上不太平,少出门。”
乌小妹许完愿,睁开眼望着满天星河,忧心忡忡地开口问:
“你打算怎么收拾他们?”
狭小的空间里,和尚被挤得有些难受,他用力把乌小妹搂得更紧了些。
“一群王八蛋,大浪淘沙,看谁倒霉。”
“你真放心,让桃花她们带儿子?”
乌小妹应着,又往和尚怀里拱了拱。
和尚被挤得喘不过气,轻声嘀咕了一句:
“顶棺材板了都。”
乌小妹恍若未闻,在他怀里又蹭了几下,总算消停下来。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认了。”
“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真到了那么一天,你甭管我。”
和尚听见媳妇这话,心猛地一沉。
“成不成,别到时候死不了,活受罪。”
“这么着,过两天我给你准备点东西,死得痛快些,总比让人折磨得强。”
夫妻俩都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乌小妹怕有朝一日,被和尚的敌人抓去,要挟自己的男人,早已打定主意,在绝境中自我了断。
此刻,两人心贴着心,感受着彼此的气息,说着平静却又残酷至极的话。
“对了,狗娃子、蚂蝗那几个人,看桃花她们的眼神不对劲。”
“你不在,他们时不时打着各种幌子上门,月儿一转过去,那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和尚听完媳妇的话,心里毫无波澜,静得像一潭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