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有心事,好久没瞧见他傻乐了。”
“你倒是挺舍得在那小子身上花钱。”
“澡堂子整天飘着一股中药味。”
孙继业看着光膀子的和尚,提着水壶走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和尚端起玻璃杯,仰头灌下半杯,冰凉酸甜的滋味直冲喉咙,身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下半辈子,真打算守着你那澡堂子过?”
喝了两口酸梅汤的鸠红,端着杯子看向和尚,慢悠悠回道:
“混江湖的,名头再大、再威风,都不算真牛。能全身而退,才算真本事。”
“哥哥我知足了。”
“你瞧瞧你,三妻四妾,豪车代步,手下前簇后拥,可你日子真过得舒心吗?”
鸠红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自得:
“再瞧瞧爷们我,大清早起来提笼架鸟,吃口热乎的,没事养养鸽子,听听小曲,拉拉二胡,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
“不用勾心斗角,远离纷争,更不用跟人虚与委蛇,耗心耗神耍那些人情世故。”
“手底下也没有那么多等着吃饭的嘴,怎么开心怎么来。”
和尚眼中掠过一丝羡慕,望着一脸满足的鸠红:
“说两句实在的,弟弟我还真有点怀念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
“妈的,外人看我风风光光,可谁又知道,我肩头上压着多少担子。”
“牤牛那一班子人,到月头雷打不动,几千大洋就没了。”
“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哪个不靠我吃饭?”
和尚一脸愁容,抬手指向十字路口:
“瞧瞧路口那两口大锅饭,我半年就砸进去万把块大洋。”
“以前不懂,现在才明白,良心这东西,是真踏马的贵。”
“说句扎心的话,外人只看见老子家大业大、风光体面。”
和尚越说越激动,抬手用指尖狠狠戳着自己的胸口:
“只有我自个知道,一大帮人的脑袋,都绑在我裤腰带上,这分量有多重。”
“越往上爬,我跟人打交道,说每一句话,都得在心里掂量再三。”
“就连心软、讲良心,都得掂量好后果。”
这时,一阵风卷过,将竹帘吹开一道缝隙,街面上的光景透了进来。
一个身段丰满、曲线惹火的妇人,穿着一身无袖旗袍,身姿如杨柳般柔软,扭着腰胯,手臂挎着包,款款走进铺子里。
原本还有些激动的和尚,瞬间平静下来,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坐在对面的鸠红,一眼就瞧出了和尚前后的变化。
那妇人走到和家铺子门口,还很有礼貌地朝两人点头问好:
“和爷,鸠哥~”
鸠红左臂搭在沙靠背上,转身望着走进估衣铺的女人。
和尚连忙起身弯腰,单手撑在茶几上,去拿对面沙上的衬衫往身上穿。
回过头的鸠红一脸坏笑,盯着已经套进一只胳膊的和尚:
“动心了?”
和尚闻着自己满是汗馊味的衬衫,实在穿不下去,骂了一句:
“去你丫的~”
他索性再次光了膀子,也不装什么正人君子。
让和尚意外的是,那女人走进估衣铺后,竟直接穿过后门,进了他家院子。
和尚看向趴在旧货铺柜台上打盹的乌老三,侧头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