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门框直打颤,像朵被雨打蔫的小黄花,连哭都不敢出声。
黄桃花把铜脸盆往八仙桌上一放,水晃了晃,溅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马燕玲刚要把毛巾泡进去,乌小妹却接过毛巾,抬眼给几人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们先出去,那神情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定。
四女一步三回头地退出去,脚步放得极轻。
卫霞走在最后,抬手抹了把眼睛,正因如此,她撞在门框上,出“咚”的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中堂里又静下来,只剩电灯“滋滋”的声响,还有乌小妹拧毛巾的水声。
她蹲在和尚面前,用湿毛巾轻轻蘸他下巴上的血。
那动作细得像绣花,可指尖却止不住地抖。
和尚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她抿着唇,看她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看她素色的旗袍下摆沾了地上的水渍,像一朵被雨打湿的白菊。
“天冷了,去香江吧。”
和尚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乌小妹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又继续擦,语气淡得像院外的雨,可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门口那两副棺材,有我一副,你在哪,我在哪。”
和尚笑了,语气平淡的说话。
“你们走了,我就没了软肋。”
这话像根针,扎得乌小妹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他手背上。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装出轻快的调子,可声音却抖得厉害。
“还没睡过棺材呢,明儿进去躺躺,看星星,倒也……倒也新鲜。”
和尚摇头,刚要说话,却见乌小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眼睛亮得像浸了光,那光里有疼,有怨,还有一股子豁出去的坚定。
“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和尚望着她,那眼神里的沉意慢慢化了,露出点软来,像被雨泡软的馒头。
“那明儿,咱们一起躺进去看星星。”
乌小妹“噗嗤”一声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嘴角的梨涡却陷得深深的,像两汪盛了泪的泉眼。
她俯下身,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那吻里带着泪的咸,还有一股子诀别的甜。
“好。”
院子影壁墙后,林静敏攥着小号医药箱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
她穿了件碎花吊带裙,大波浪被风吹得乱了,贴在颈窝上。
刚才她提着药箱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对话,脚像钉住了。
直到看见乌小妹端着盆出来,她才慌慌张张缩回去,把药箱放在墙根,脚步踉跄地走了。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孤,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得没了方向。
只有墙边的医药箱证明她曾来过。
乌小妹端着盆走到影壁墙下,望着半开的院门了会儿怔。
雨丝飘在她脸上,就当她转身时,眼角瞥见墙根的医药箱。
随后她弯腰提起来,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皮,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混在雨里,飘得老远,像一声无法说出口的问候。
院外的雨还在下,虫鸣早停了,只剩风卷着雨丝打在树叶上,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暗处低低地哭。
中堂里的灯还亮着,飞蛾还在扑棱,可那昏黄的光,却照不亮这满院的愁肠。
画面来到九十五号偏院,伯爷府。
二进院北房,书房。
伯爷一身灰色褂子,坐在太师椅上,低头垂眸,听着狗子的汇报。